,那根冰线就从头顶钻了进去。

    我想起,那天之前的三天,柳烟忽然对我格外温柔。她平时对我总是淡淡的,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薄纱。可那三天里,她主动牵了我的手,主动靠在我的肩膀上,主动说了一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话。我当时欣喜若狂,觉得她终于被我打动了。可现在我忽然想到——那三天,恰好是上一个庚申日的前三天。而庚申日,是三尸上天庭汇报罪过的日子。

    我还想起,陈道士做法的那个雨夜,柳烟退到陈道士身后的时候,松开了我的手。她松手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中尸彭踬在我心脏旁边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恐惧。

    一个念头忽然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如果三尸是以人的贪嗔痴为食,那我的贪嗔痴是从哪里来的?我对柳烟的执念,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喂养出来的?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恐惧正在从我的骨髓深处往外渗透。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我不敢继续想下去的可能性——

    如果柳烟本身,就是三尸呢?

    不对。陈道士说过,三尸是人人身上都有的,不是外来的,是人与生俱来的。柳烟不可能“是”三尸。但三尸可以“操控”柳烟。如果柳烟体内的三尸——每个人体内都有三尸——如果柳烟体内的三尸,和我体内的三尸,是相通的呢?

    我想起了陈道士做法时,上尸彭踞从我的头顶钻出来,扑向柳烟,并且在半空中长出了柳烟的脸。它不是在攻击柳烟,它是在“归位”。它要回到柳烟的体内,因为那里才是它的源头。

    不是我的三尸在控制我对柳烟的执念,而是柳烟的三尸在喂养我的三尸。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让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我忽然明白了陈道士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有,但沈公子不会愿意的。”

    那个办法是什么?我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来想这个问题,想了三天三夜,想到头发都白了几根。到了第三天的夜里,我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办法是——杀了我。

    不是杀我这个人,是杀了我心里的那个“我”。三尸以贪嗔痴为食,而贪嗔痴的根源,是“我”。是“我”在贪,是“我”在嗔,是“我”在痴。如果没有了这个“我”,三尸就失去了宿主,就会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枯竭而死。

    可“我”怎么才能没有呢?

    陈道士说“沈公子不会愿意的”,是因为这个办法不是吃药,不是做法,而是——

    断舍离。

    斩断所有的执念,舍弃所有的贪恋,离开所有的痴妄。不是表面上的,是骨子里的。要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一丝余地地,把心里那个“我”连根拔起。不是不爱柳烟了,而是连“不爱”这个念头都不能有。不是不贪了,而是连“不贪”这个执念都不能存。要把心挖空,挖得干干净净,像一个空了的鸟巢,风吹过来,连一根羽毛都没有。

    我做得到吗?

    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不愿意,而是因为——三尸不会让我做到。每当我试着放下对柳烟的执念,上尸彭踞就在我的脑子里拼命地搅动,把那些关于她的记忆翻出来,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放映,她的笑,她的眼,她的声音,她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它在告诉我:你不能放下,放下就是死。

    可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也是死。

    死路一条,和死路一条,我选了第三条路。

    四

    我用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办法。

    陈道士说过,三尸在庚申日会上天庭汇报宿主的罪过,那时候它们会暂时离开宿主的身体,时间是午夜子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在这段时间里,宿主是“空”的,没有三尸的干扰,可以做出最清醒的决定。

    那天恰好是庚申日。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待着子时的到来。我能感觉到体内的三尸在躁动,它们在准备着上天庭的行程,像三个即将出门赴宴的客人,在整理自己的衣冠。上尸彭踞从我的松果体上松开了腿,中尸彭踬从我的心脏旁边缓缓滑出,下尸彭矫从我的肾脏附近游了上来。它们在我的胸腔里汇合,三团灰白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旋转着,然后从我头顶的百会穴鱼贯而出,消失在夜空中。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

    不是空虚,是空旷。像一个住了三个人的房间,忽然一下子搬空了,安静得能听到回声。我的脑子里没有杂念了,心里没有波澜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这二十一年的人生,一直有三个人在替我活着。我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种情绪,每一次冲动,都是它们在背后推动。而我真正的自己,一直被它们压在底下,蜷缩在意识的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现在它们走了。虽然只有一炷香的工夫,但足够了。

    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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