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再是躯干,然后是四肢。它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浑身灰白,没有五官,面孔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它站在我的额头上,朝陈道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忽然转过身来,朝着柳烟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陈道士的脸色变了:“它不是在看我——它在看柳姑娘。上尸彭踞与柳姑娘的执念相连,它要回到执念的源头上去——”

    他话音未落,那个灰白小人忽然从我的额头上一跃而起,朝着柳烟的面门扑了过去。柳烟尖叫一声,本能地抬手去挡,可那小人没有扑到她的脸上,而是在半空中忽然停住了,悬在她的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她的眉心。

    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那个灰白小人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长出了五官。先是眼睛——一双细长的、妩媚的、含情脉脉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小巧挺拔的鼻子。最后是嘴唇——薄薄的、微微上翘的嘴唇。一张脸完整地长了出来,不是别人的脸,是柳烟的脸。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它用柳烟的脸,朝着真正的柳烟笑了一下。

    陈道士大喝一声,抓起桃木剑朝那个小人刺去。可桃木剑刚碰到那小人,它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指甲划过瓷器的声音,然后砰的一声炸开了,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重新钻回了我的头顶。

    我浑身一震,一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喷在供桌上,把那些黄纸符箓染得一片狼藉。

    陈道士的桃木剑掉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失败了。”他说,声音沙哑,“上尸彭踞已经有了灵智,它知道怎么骗人。它幻化成柳姑娘的模样,就是为了让我犹豫——桃木剑对三尸的幻形无效,只有刺中它的真身才行。可它真身藏在沈公子体内,我根本刺不到。”

    他蹲下身来,捡起桃木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陈道长,”父亲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道士直起身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同情,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神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小了,才说了一句:

    “有。但沈公子不会愿意的。”

    “什么办法?”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背起那口黑木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三

    陈道士走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三尸在庆祝胜利。它们不再隐藏自己的存在,而是明目张胆地在我体内活动。白天的时候,它们蛰伏不动,让我昏昏沉沉地睡着。可一到夜里,它们就活跃起来,在我的胸腔里、头颅里、腹腔里来回游走,像三条蛇在争夺地盘。我常常在半夜被痛醒,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能“看见”它们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感知。我能感觉到上尸彭踞盘踞在我的松果体的位置,像一个蜘蛛,八条腿牢牢地抓在我的脑组织上,每当我动一个念头,它就微微地颤动一下,像是在品尝我的思绪。中尸彭踬蜷在我的心脏旁边,紧贴着心包,每当我心跳一次,它就膨胀一次,像一颗附属的心脏在贪婪地汲取我的生命力。下尸彭矫藏在我的肾脏附近,它是最安静的,但也是最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腰椎上,让我每一次弯腰都疼得直不起身。

    我知道我在被吃掉。不是一下子,而是一点一点地,像一根蜡烛被两头同时点燃。

    柳烟每天都来看我。她坐在我的床边,给我喂药,给我擦汗,给我读书。可我已经分不清了——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真正的柳烟,还是三尸幻化出来的那个东西。陈道士说过,三尸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它们模仿人的贪嗔痴,模仿人的执念,模仿人最深处的恐惧和最隐秘的欲望。它们不需要变成柳烟的模样来骗我,它们只需要让我“怀疑”柳烟是不是真的,就足以让我的心神大乱,让上尸彭踞饱餐一顿。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控制不住不去想。每一个念头都像一颗种子,落在我脑子里,被彭踞的腿轻轻一拨,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陈道士走后的第七天。

    那天夜里,我又被疼醒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只有一行字:

    “三尸不在你体内,在你自己心里。”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些我一直忽略的事情。

    我想起,我的病是从捡那朵桂花开始的。可那朵桂花,是柳烟让我去捡的。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指着后院那棵桂花树,笑着说:“昭哥,你看那朵花,落下来了,好可惜啊。”我就去了。我走到树下,弯下腰,手指碰到花瓣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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