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气了!样子……样子太吓人了!”赵婶语无伦次,眼里满是恐惧。

    我心头一沉,也顾不上换鞋,冲进雨幕,跑向对门。张伯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堂屋正中,张伯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圆睁着,直勾勾望着房梁,瞳孔已经散了。赵叔和其他两个邻居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惊惧。

    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张伯的脸。

    他枯瘦的面容扭曲着,定格在一种极致的惊恐表情上,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而他的眉心正中,有一个清晰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痕迹,边缘规整,深深凹陷,像是被什么极热的东西瞬间灼烫而成。那痕迹的形状……

    我猛地想起阁楼上那盏灯。那油盏,那灯焰……

    “报警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报了,警察和救护车都在路上了,这大雨天,怕是要一阵子。”赵叔声音发颤,眼睛不敢再看地上的张伯,“老张晚上还来我家借了半壶开水,说说笑笑好好的,回去不到一个钟头,我听到这边好像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过来一看……就这样了。这、这眉心是什么伤?不像是摔倒磕的……”

    我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焦痕非常“干净”,没有流血,没有皮肉翻卷,只有纯粹的焦黑,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微弱的、类似灯芯熄灭后的焦糊味。痕迹中心最深,边缘颜色渐淡,像是一点火星按上去,燃尽了所有生机。

    阁楼。油灯。灯在人安,灯灭人亡。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炸响:张伯的死,和我点燃那盏灯,有没有关系?是我点燃后不久,赵婶就来叫门了。时间如此接近。还有那焦痕……

    “青娃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淋雨了?”赵婶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直起身,感觉四肢冰凉:“没、没事。我……我回去拿件干衣服,马上过来。”

    几乎是逃也似的,我冲回自家祖宅,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雨水顺着头发滴落,但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往外冒。我跌跌撞撞冲上阁楼。

    小几上,那盏青铜油灯依旧亮着。

    琥珀色的火光稳定地燃烧着,将我的影子投在身后堆积的杂物上,拉得很长。油盏里的油,似乎比我离开时消耗了一点点,但不太明显。灯焰无声,却仿佛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我死死盯着那簇火苗,盯着灯身上那八个字——“灯在人安,灯灭人亡”。之前只觉得是古旧警句,此刻再看,却字字如针,扎进眼里,刺进心里。

    是巧合吗?张伯年事已高,可能有突发疾病。那焦痕……也许是某种罕见的病理表征?或者,是别的什么意外?

    可那焦痕的形状,太像灯盏按熄的印记了。还有祖父手抄册子上那句话:“燃之可见不可见之物,续不可续之缘。然灯油尽时,持灯者恐有血灾……”

    血灾。张伯眉心那焦黑,算不算“血灾”的一种呈现?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夜。对门开始嘈杂起来。我站在阁楼的昏暗里,与这盏沉默燃烧的古灯对视。雨声、人声似乎都退得很远,只有眼前这朵稳定的、金黄的火苗,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

    我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熄灭。

    我伸出手,想要直接吹灭它。可指尖距离那簇火苗还有半尺时,一股莫名的阻力出现了。不是风,不是热浪,而是一种……凝滞感。仿佛我面前的不是空气,而是胶水。同时,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恐慌感从心底升起,似乎在警告我:不要这么做。

    我缩回手,冷汗涔涔。

    灯在人安。灯灭人亡。如果灭灯的后果,是持灯者死亡呢?张伯的死,究竟是灯灭的代价,还是……仅仅是开始?

    我转身下楼,必须去面对警察和邻居。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这盏来自祖宅阁楼、刻着不详谶语的古灯,以及张伯眉心那诡异的焦痕,像两根冰冷的铁链,悄无声息地套上了我的脖颈。

    雨还在下。对门的灯光透过雨帘映过来,明明灭灭。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阁楼的窗口。那里,一点稳定的、金黄的光晕,在漆黑的背景中,孤独而固执地亮着。

    如同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

    二、影子的重量

    张伯的死在老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警方初步勘察后认定为“意外猝死”,至于眉心焦痕,法医给出的解释是“可能为死者倒地时,意外接触高温物体所致”。这个结论并不能服众,老街坊们私下议论纷纷,看向张伯那间已然贴上封条的老屋时,眼神里都带着畏惧。

    而我,成了唯一知道那“高温物体”可能是什么的人。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站在送葬队伍末尾,看着张伯的棺木被泥土缓缓覆盖,那盏油灯的形象却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我偷偷观察过,灯油消耗得极其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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