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杜大夫正在御史台等你。”官员打断他,“有什么话,到堂上说。”韦贲被带走了。他没有被押着游街,而是坐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马车窗帘紧闭,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还有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那些声音曾经是他熟悉的背景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现在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模糊而遥远。马车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韦贲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袍。锦缎光滑的触感还在,但他手心全是冷汗,布料被浸得发潮。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三十年前,他跟着父亲推着独轮车,在长安街边卖麻布。冬天,手冻得开裂,渗出血丝。夏天,汗流浃背,麻布贴在身上,又痒又刺。想起二十年前,他开了第一家绸缎铺。开张那天,他跪在铺子门口,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发誓要让韦家成为关中第一商号。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给市吏送钱。那个市吏姓王,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子,接过钱袋时,手指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当时恶心得想吐,但脸上还得堆着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叫玉真子的道姑找上门来。她说:“韦家主,有人要动你的根基。你若想保住家业,就得先下手为强。”他信了。现在,他坐在去往御史台的马车上,忽然很想笑。笑自己蠢。御史台狱。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孔,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绝望的酸腐气息。墙角堆着干草,草已经发黑,上面爬着不知名的小虫。韦贲坐在干草堆上,身上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他进来已经两个时辰了,没有人审他,没有人问他,甚至没有人给他一口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还有不知哪个囚犯压抑的**。那些声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变得扭曲而诡异,像地狱里的鬼哭。韦贲的喉咙发干,嘴唇已经起皮。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嘴唇干裂渗出的血。他想起自家地窖里藏着的那些美酒,想起琉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想起酒液滑过喉咙时那种温润的触感。饥饿感开始袭来。不是剧烈的饿,而是一种缓慢的、从胃里蔓延开的空虚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内脏。他想起今早还没来得及吃的早点——厨子新做的胡饼,夹着炙羊肉和葱末,饼皮烤得酥脆,咬一口满嘴流油。他咽了口唾沫,唾沫像沙子一样刮过喉咙。“来人……”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很快被寂静吞没。没有人回应。韦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石头粗糙硌人,透过薄薄的锦袍,刺痛他的脊背。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他在朝中有人,他有钱,他……他忽然想起玉真子。那个道姑说过,如果有难,可以去找她。她在城西的玄真观。韦贲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边。铁栏杆冰冷刺骨,上面有斑驳的锈迹。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火焰跳动着,投下摇曳的光影。“来人!来人啊!”他用力摇晃栏杆,铁链哗啦作响。脚步声传来。一个狱卒慢悠悠地走过来,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停在牢门外,眯着眼打量韦贲,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吵什么吵?”狱卒啐了一口。“这位兄弟,”韦贲挤出一个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他随身戴着的,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蟠龙纹,“行个方便,帮我送个信。送到城西玄真观,给玉真子道长。事后,必有重谢。”他把玉佩从栏杆缝隙递出去。狱卒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火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等着。”狱卒转身走了。韦贲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干草堆上。玉佩没了,心疼吗?有点。但只要玉真子能救他出去,十块玉佩也值得。他记得玉真子那双眼睛,幽深得像古井,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一定有办法。时间一点点流逝。通风孔透进来的天光渐渐变暗,从灰白变成昏黄,最后彻底消失。火把的光成了牢房里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染上一种诡异的橙红色。韦贲等得心焦。终于,脚步声又响了。他猛地站起来,扑到牢门边。来的还是那个狱卒,手里端着一个破陶碗,碗里是浑浊的菜汤,漂着几片烂菜叶。“你的饭。”狱卒把碗从栏杆下的小口塞进来。韦贲没接碗,急切地问:“信送到了吗?玉真子道长怎么说?”狱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残忍的戏谑。“玄真观?”狱卒说,“三天前就封了。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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