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心腹管家。
“明日一早,”他将东西交给管家,“送去御史中丞李文府上。就说,是故人所赠,关乎国法市纪,请他务必亲呈杜大夫。”
管家双手接过,重重点头:“小人明白。”
桑弘羊看着管家退下,重新坐回案前。铜灯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星灯花。他伸手,用铜签轻轻拨了拨灯芯。
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他知道,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就再也扑不灭了。
两日后,清晨。
韦家位于东市的主铺“韦氏绸庄”刚刚卸下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开始洒扫。掌柜韦福——韦贲的堂弟——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核对着昨日的流水。铺子里弥漫着新绸的淡淡光泽和熏香的味道,那是韦家特制的香,据说是从西域传来的配方,能防虫蛀。
辰时三刻,街道上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韦福抬起头,透过敞开的店门,看见一队穿着皂衣、腰佩铁尺的吏卒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的官员,穿着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
韦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那身官服——御史台的属官。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迎出去:“这位大人,不知……”
“御史台办案。”冷面官员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奉杜大夫之命,查抄韦氏商号所有账册、货品。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话音未落,身后的吏卒已经鱼贯而入。两人守住门口,其余人直奔柜台和后库。伙计们吓得呆立当场,有个年轻的手一抖,捧着的绸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大人!大人这是何意?”韦福急了,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一名吏卒用铁尺拦住。
冷面官员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柜台,开始翻检账册。他的手指划过竹简,动作精准而迅速,像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忽然,他停住了。
那是一卷看起来与其他账册无异的竹简,但绑绳的颜色略深——是韦家用来标记私账的暗号。
官员抽出那卷竹简,展开。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更冷了。
“带走。”他挥手。
两名吏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韦福。韦福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韦家做生意三十年,从来守法!我要见杜大夫!我要……”
一块布团塞进了他嘴里。
几乎同一时间,韦家位于西市的货仓、城南的粮栈、城北的皮货铺,全部被御史台的人突袭查抄。吏卒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仓库,掀开货箱,扯开麻袋。
在西市货仓,他们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霉变粮食。麦粒已经发黑,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上面爬满了米虫。负责查抄的吏卒捂着鼻子,用木棍拨开表层的完好麦粒,露出下面已经板结成块、长满绿霉的底层。
“记录:陈粮充新,霉变过半,约三百石。”
在城南粮栈,他们撬开了地窖。地窖里堆着上百匹丝绸,乍一看光泽鲜亮,但随手扯出一匹,对着光细看,就能发现丝线粗细不均,多处有断头。用力一扯,丝绸应声而裂。
“记录:劣丝充好,以次品冒充上等蜀锦,约一百二十匹。”
在城北皮货铺,他们从暗格里搜出了几卷账册。账册上清楚地记录着每月给西市市吏王顺、东市市吏李忠的“孝敬”,金额从三十金到一百金不等。还有几笔,是给某几位中低级官员的“年节礼”。
所有这些,都被装箱、封条,抬往御史台。
韦贲是在自家宅邸的后花园被带走的。
他当时正在赏菊——园子里新移栽了几十盆名贵菊种,都是从洛阳重金购来的。秋阳正好,菊花金黄,他端着酒杯,眯着眼,心情颇为舒畅。织坊那件事,虽然手段粗鄙了些,但效果不错。听说那姓卓的女人气得脸色发白,他想想就觉得痛快。
至于原料断供?哼,长安城里,他韦贲说没有的货,谁敢卖?
他抿了一口酒,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柔,回味甘醇。空气里弥漫着菊花的淡香和酒香,远处有婢女在弹琴,琴声叮咚,像山间流水。
然后,琴声戛然而止。
韦贲皱眉,正要呵斥,就看见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园子,脸色惨白如纸:“家主!不好了!御史台的人……闯进来了!”
韦贲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溅湿了他的锦缎鞋面,那股醇香忽然变得刺鼻。他看见一队皂衣吏卒穿过月洞门,踏过鹅卵石小径,踩碎了几朵开得正盛的黄菊。花瓣被碾进泥土里,混着鞋底的灰尘。
为首的还是那个冷面官员。
“韦贲?”官员问,声音没有起伏。
“……正是在下。”韦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丝笑容,“不知这位大人……”
“御史台奉命拘传。”官员亮出铜牌,“请吧。”
两名吏卒上前,一左一右站定。没有上枷锁,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走,就架着走。
韦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向管家,管家低着头,浑身发抖。他看向园子里的婢女、仆役,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不敢与他对视。只有那些菊花,还在秋风里轻轻摇曳,金黄的花瓣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要见杜大夫。”韦贲咬牙道,“我韦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凿空大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山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山原并收藏凿空大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