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夕,月光侧躺在坝子上。李追远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赵毅自己下去。随后,女孩走向东屋,少年转身去往厨房,单手抓俩,提起四个热水瓶。女孩一身白色缎服,乖乖地坐在屋里,看着少年进进...我躺在医院心电图室的检查床上,冷白灯光刺得眼皮发烫。护士把导电膏涂在我左胸时,指尖冰凉,像贴了片薄薄的冬霜。我下意识缩了缩肩,她没抬头,只说:“别动,导联线要脱落。”监护仪上那条绿色曲线起伏得有些懒散,像一条在浅水里游不动的鱼。医生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又调出我昨天拍的胸部CT影像,放大,再放大。他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我——肺叶边缘有一小片模糊的灰影,边界不清,像被水洇开的墨点。“不是肿瘤。”他顿了顿,“但也不是炎症。”我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他推过一张单子,字迹潦草:“去三楼,找陈砚舟医生。呼吸科特需号,挂完了,他刚来,现在在办公室等你。”我捏着单子往电梯走,金属门映出我脸色:灰中泛青,眼下发乌,像熬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可我没熬夜。最近十天,我睡得比谁都早——每晚九点准时熄灯,被子盖到下巴,连手机都搁在床头柜最远的角落。可梦里全是水。不是海,不是河,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老井。井壁渗着黑苔,湿滑阴冷,井底浮着一具穿红嫁衣的女人,长发如藻,缠着井绳缓缓上浮。她脸朝上,双眼睁开,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两粒干瘪的、发皱的枣核。我每次惊醒,左手都死死攥着左胸,指甲陷进皮肉里,却压不住底下那阵钝钝的跳——不是心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夹层里,一下,又一下,用喙啄着我的胸骨。电梯叮一声停在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挂牌,只钉着一枚旧铜铃,铃舌已断,只剩空壳悬在风里。我抬手敲门,三声。门开了一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腕骨凸起处有道淡粉色的旧疤,像一道凝固的闪电。那只手没碰门框,只是垂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滴着未干的寒气。门彻底开了。男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高约莫一米八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绣着褪色的银线纹样——不是字,也不是花,是三条缠绕的波浪,中间一柄倒悬的短刃。他没看我,视线落在我左手腕内侧。那里,昨天洗澡时我才发现多了一道细痕,浅褐色,弯如月牙,不痛不痒,像胎记,却又分明是新长出来的。“陈砚舟。”他报名字时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石子沉进静潭,“你身上有‘沉尸味’。”我怔住。他侧身让开,我走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一盏黄铜台灯亮着,灯罩上积着薄灰,光晕昏黄,照得四壁书架上的旧书脊泛出油亮的褐。书不是按类别排的,而是按颜色——青灰、赭石、墨黑、铁锈红……每一格都码得密不透风,连缝隙里都塞着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某年某月某日,青牛湾,男,溺亡三日,尸僵未全,口含河蚌壳一枚;某年某月某日,云雾岭山涧,女,坠崖,右手无名指戴银戒,内刻‘贞元十二年’……最底下一层没放书,摆着六个陶罐,大小不一,封口皆以生漆封死,罐身用朱砂画着符,笔画扭曲,像挣扎的人形。陈砚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冬夜的风卷着枯叶扑进来,撞在墙上簌簌作响。他忽然问:“你梦见井,对不对?”我背脊一凉。“井里那个女人,”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我,“穿的是清末民初的婚服。领口盘金扣,袖口镶狐毛边,下摆绣百蝶穿花——可她脚上没鞋。”我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他没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插进最右边那只陶罐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掀开盖子,没伸手进去,而是用指尖在罐口虚划一圈——空气里突然荡开一圈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紧接着,一股极淡的腥气漫出来,不是血,不是腐,是陈年井水泡烂的槐木味。我胃里一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滑落。我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一本硬壳册子,封面无字,只烫着一个凹印:一只半闭的眼。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碰《观瞳录》。”我手一抖,册子掉在地上,摊开一页。纸上没字,只有一幅线描图:一口枯井,井沿爬满藤蔓,藤蔓间垂下三根麻绳,每根绳上吊着一具尸体,姿势各异,却都面朝井心,脖颈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最底下一行小字,墨色极淡,像是用指甲反复刮过才勉强显形:**“沉者不浮,浮者不沉。唯井眼通幽,饲其欲而噬其神。”**我猛地合上册子,手心全是冷汗。陈砚舟已回到桌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印着“1953年·青石县水利局·沉井事故调查报告”。他翻开,推到我面前。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一口圆井,井口围满穿工装的工人,有人举着铁锹,有人扶着辘轳,井沿青砖上,用白漆画着歪斜的箭头,直指井壁一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和我左手腕上那道月牙痕,分毫不差。“当年修水库,打穿了地脉。”他手指点在照片上,“井底不是水,是‘息壤’。”“息壤?”“传说中能自生自长的神土。”他抬眼,目光沉得像井底淤泥,“可青石县这口井里的息壤,活的。”我太阳穴突突跳:“活的?”“它饿。”屋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棂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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