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响。陈砚舟起身关窗,我瞥见他后颈衣领下,露出一截暗红纹路——不是 Tattoo,是皮肉里透出来的、像烧红铁丝烙进皮肤的痕迹,蜿蜒向下,没入衣领深处。纹路末端,隐隐浮出半个字:**“镇”**。他关好窗,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搪瓷缸,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水,水面上浮着三片枯槐叶,叶脉竟是暗金色的。“喝。”“这是……”“井水。”他语气平淡,“你梦里那口井的水。”我盯着那缸水,喉结上下滑动。缸底似乎有东西在动——不是水草,是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虫豸,正沿着缸壁缓缓向上爬,它们没有头,没有眼,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环纹,像拧紧的麻花。“你左胸疼,是因为‘它’醒了。”陈砚舟忽然说,“不是病,是认主。”“认主?”“沉尸人,从来不是职业。”他俯身,从我掉落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是我今早随手写的就诊笔记,字迹潦草,最后一行写着:“查不出病因,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竟微微发烫。“盯上你的,不是东西。”他直起身,目光如钉,“是你自己。”我脑子嗡的一声。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蒙尘,背面铸着繁复的水波纹。他递过来:“照。”我迟疑着接过。镜面擦净的刹那,我下意识去看自己映像——可镜中没有我的脸。只有一口井。井壁青苔森森,井水幽黑如墨,水面倒映的不是我,而是那个穿嫁衣的女人。她仰面浮着,嫁衣在水中缓缓绽开,像一朵巨大的、腐败的牡丹。她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那两粒枣核,正一寸寸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裹着胎膜的婴儿。婴儿睁开眼。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我手一抖,镜子哐当落地,镜面碎成蛛网。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同一口井,同一个女人,同一个婴儿。陈砚舟弯腰,拾起最大那块碎片,拇指抹过裂痕,沾了点灰,然后按在我左胸。剧痛炸开。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是千万根冰针同时刺进骨头缝里,搅动,旋转,把胸腔里所有温热的东西都冻成齑粉。我跪倒在地,眼前发黑,耳畔轰鸣,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咯咯,像枯枝折断。“喊出来。”陈砚舟的声音穿透耳鸣,“喊你的名字。”我张嘴,却发不出声。“喊!”我嘶吼,嗓音撕裂:“林……林砚……”名字出口的瞬间,左胸皮下猛地鼓起一团硬物,顶得衬衫绷紧,像一颗即将破土的黑色种子。陈砚舟迅速撕开我衣扣。皮肤下,那团东西正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渗出淡青色的液体,顺着肋骨沟往下淌,在我胸前汇成一道细流,蜿蜒而下,竟自动聚拢成字——**“归”**字成即干,皮肤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过异样。我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冷汗浸透后背。陈砚舟蹲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枚铜钱,锈迹斑斑,钱眼被一根黑线穿过,线头系着一小截枯骨——细如小指,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里嵌着星星点点的暗金,像凝固的泪。“这是‘引魂钱’。”他将铜钱放在我掌心,冰得我一颤,“你左胸的‘东西’,是‘井魄’——沉尸人世代镇守之物。它本该在你祖父那一代就随他沉井而寂,可你父亲临终前,把它渡给了你。”我猛地抬头:“我爸?他不是……”“不是病死的。”陈砚舟打断我,“他是被‘反噬’的。井魄离体,必寻血脉至亲为寄主。你爸撑了三年,最后一天,把自己钉在青石井沿,用桃木楔穿掌心,血滴入井,才让它暂时沉眠。”我眼前晃过父亲葬礼那天。灵堂冷得异常,香炉里青烟不升反坠,贴着地面蛇行,最后全钻进了我放在供桌下的右脚鞋子里。当时我没在意,只觉得脚底发痒,回家脱鞋,袜子上沾着几粒黑灰,像被火燎过的虫卵。“你手腕上的月牙痕,”陈砚舟指着我,“是他留给你的‘契印’。他以为你能压住它。可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凌晨三点醒来?”我点头,喉咙干涩:“……对。”“那是井魄苏醒的时辰。”他站起身,走向书架最底层,抱出一只蒙尘的樟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青瓷碗,每只碗底都刻着不同日期:、……最后一只,赫然是:****——正是我开始胸痛的那天。“这些碗,盛过十二任沉尸人的血。”他拿起最上面那只,碗沿有道细微的裂痕,“你父亲的,是第十一只。第十二只,空着。”他将空碗放在我面前。“现在,轮到你选。”“选什么?”“要么,今晚子时,你跟我去青石井,把井魄重新镇回息壤之下——过程会很疼,可能失忆,可能残废,也可能……死在井里。”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要么,你继续当普通人。等它彻底长成,你会在某个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根湿透的麻绳,而绳子另一头,正缓缓拖着一具刚捞上来的、穿着红嫁衣的女尸。”窗外,风骤然停了。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应急灯突然滋滋闪烁,绿光明灭,照得陈砚舟半边脸隐在暗里,半边脸泛着青白。他颈后那道暗红纹路,无声地蔓延了一寸,末端的“镇”字,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滴殷红。那滴血,悬在皮肤上,迟迟不落。我盯着那滴血,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一口锈蚀的铜钟,被人拖进深井,一下,又一下,撞着井壁。咚。咚。咚。不是我的心跳。是井底,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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