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明夷坦诚道,“她毕竟与殷良玉有师徒之情,昨日是陛下留给我的最后一天,实在没办法了,她还主动提出去劝降,我也死马当活马医答应了……”许惟敬打断他:“陈小姐昨日与殷良玉见面过?说了什么?...我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文档,光标一跳一跳,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喘息。窗外天色正从灰蓝转为铅青,风卷着几片枯叶拍在玻璃上,啪、啪、啪——三声,不轻不重,却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卡文。是心口堵着一块烧红的铁。那铁是从去年十月烧起来的。彼时我刚签完约,手指还沾着合同上墨迹未干的微涩,编辑在微信里发来一句:“恭喜入坑,愿你笔下有山河。”我笑着回了个抱拳表情,心里却想:山河?我连自己书桌抽屉里那张退学申请表都还没敢撕。半年了。没请过假。不是不想,请不起。母亲每月化疗费两万八,父亲在建筑工地脚手架上摔断过肋骨,至今不敢弯腰提水桶;妹妹大二,奖学金刚够交学费,兼职家教每晚九点才拖着行李箱样的旧书包回家,发梢沾着粉笔灰和雨水味。我所谓“稳定更新”,不过是把凌晨三点咳着血写的三千字,删掉两段抒情,硬塞进“节奏紧凑”的框架里;所谓“人物鲜活”,是把妹妹皱眉算错一道题时的咬唇动作,挪给女主在朝堂上抗旨时的微表情;所谓“世界观宏大”,实则是把老家县城拆迁公告上那句“限期七日自行搬离”,扩写成王朝律令第三十七条“凡逆民聚居逾七日者,夷其宅,锢其族”。可今天,写不下去。不是没素材。稿子里那个叫萧砚的少年,正该在雪夜孤身闯入钦天监地宫,撬开镇压龙脉的玄铁匣,取出半枚染血龟甲——那是他父亲被凌迟前咬碎咽下的最后一块命骨。按大纲,他该在此刻觉醒“吞天蚀日”血脉,黑瞳裂金纹,寒气凝霜刃,十步斩监正,百阶踏尸登顶。但我删了第七次。因为想起昨夜妹妹打来电话,声音细得像快断的琴弦:“哥,学校说……助学贷款要补材料,可咱家房产证……早押在医院了。”她顿了顿,又飞快接上,“没事!我找到新活儿了,给高三学生讲《赤壁赋》,讲到‘哀吾生之须臾’那句,我哭出来了……学生还给我买了奶茶。”我握着手机,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比键盘敲击还响。于是萧砚站在地宫入口,没抬脚。他只是低头,反复摩挲左腕内侧一道淡疤——那是十二岁替妹妹挡下酒瓶碎片留下的。疤痕早已平复,可每逢阴雨,仍隐隐发痒,像有条小蛇在皮下缓缓游动。我写下这一句时,右手突然痉挛,钢笔尖戳破纸背,在稿纸背面洇开一团浓黑,形如将倾的殿宇。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妹妹端着搪瓷缸进来,热气腾腾的姜糖水浮着几粒枸杞,像沉在琥珀里的小太阳。“哥,喝点暖暖。”她把缸子放在我手边,目光扫过屏幕,没看文档,只停在我发青的眼圈上,“你昨天又没睡?”我没答。她也没追问,转身去厨房煮面。锅碗轻碰,水沸声咕嘟咕嘟,像某种古老而安稳的节拍器。我盯着那团墨渍,忽然想起钦天监地宫石壁上,本该刻满星图与谶纬,可昨夜重读史料时发现,明代某次修缮记录里写着:“嘉靖四十二年,地宫西壁忽现异纹,非凿非绘,似自石中生,匠人畏之,以朱砂封之。”朱砂封纹。我猛地坐直——萧砚不该劈开石壁。他该用血去擦。不是热血,是陈血。是藏在指甲缝里三天没洗的、混着妹妹作业本铅笔灰的旧血;是昨夜改稿到凌晨,鼻腔渗出滴在键盘F键上的、干成褐痂的血。我删掉所有打斗描写,重新落笔:> 萧砚解下腕间褪色红绳,那是妹妹十岁生日时编的,绳头还系着半颗玻璃弹珠。他咬破食指,将血抹在弹珠上,然后,一下,又一下,蹭在西壁那片被朱砂糊住的凸起处。>> 朱砂簌簌剥落。>> 露出的不是星图。>> 是一行歪斜小楷,墨色乌沉,笔画里嵌着金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簪子,蘸着熔化的金箔,硬生生烫进石头里:>> 【汝妹咳血第三十七日,钦天监藏有止咳丹方。】>> 萧砚的手抖得厉害。他认得这字迹——父亲教他临《兰亭序》时,总在末尾批注小楷,墨里也掺金粉,说“字贵筋骨,金为骨,墨为肉,缺一不可活”。>> 可父亲三年前已被钉在菜市口的铜柱上,剐了三百六十四刀。>> 三百六十四。他数过。每一刀落,监斩官便敲一次铜磬,声音像钝斧劈开冻梨。最后一刀,父亲仰头,把含在嘴里的半截舌头吐向监斩官官帽上的红缨。那红缨,如今正插在当今太子冠冕上。我敲下这段,手指冰凉,后颈汗毛倒竖。这不是玄幻。这是活埋。我抓起手机翻相册,点开一张泛黄照片:妹妹小学毕业照。她站在第一排最右边,短发齐耳,校服袖口磨得发白,左手悄悄藏在身后——那里攥着半块被体温捂软的桃酥,是我用稿费给她买的,她舍不得吃,揣了一整天,最后化成掌心黏腻的糖渍。照片右下角,日期显示:2017年6月23日。我忽然记起,那天下午三点,我接到编辑电话,说签约通过。我冲出出租屋,在街角小摊买了一根五毛钱的冰棍,跑回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她出来时,我把冰棍塞过去,她舔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哥,甜!”甜?我尝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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