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件事就此结束了,你不必再想。”李明夷将毛巾递给司棋,语气轻快地说。司棋下意识接过来,仍是难免担忧:“说是这样说,可毕竟是公子你负责的劝降,人被劫走了,你会不会有事?”...夜风穿窗,烛火摇曳,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花,李明夷站在床前,影子被拉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白芷的手还攥着被角,指尖泛白,呼吸微促,胸口起伏间,一缕未束的青丝滑落颈侧,沾了汗意。她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他,眸光灼灼,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空无一物——那不是羞怯,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交付,一种被家族命运推至悬崖边、却仍要踮起脚尖去够一线生机的执拗。李明夷没有上前。他缓缓退后半步,伸手,将桌上油灯的灯罩轻轻旋紧,火苗霎时收敛,光晕沉静下来,不再刺目,却更显幽深。“太子妃。”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可知,今夜若我掀开这被子,明日晨起,您便是腹中带孕、名正言顺的白家血脉延续者;可若我未曾碰您一根手指,您今夜所为,便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赌注是您的清誉、您的婚约、您未来数十年在东宫檐下仰人鼻息的活法。”白芷睫毛一颤,眼尾浮起薄红,却倔强地没眨眼:“先生……是在笑话我?”“不。”李明夷摇头,“是在提醒您——您父亲服下羽化丹,只余三年寿数。三年之内,他要定下储君继位之局,要稳住礼部旧部,要压住朝中三派争斗,更要……为白家留一条不靠东宫、亦能屹立不倒的后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衣帽架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绢肚兜、绣银线的月白亵裤,最后落回她脸上:“所以,他选了我。不是因我俊逸,不是因我功高,而是因我无根无系、无族可依、无亲可绊,又恰巧,懂丹术、识药理、通权谋、擅杀人——是个最干净、也最锋利的刀。”白芷喉头微动,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先生愿做这把刀么?”李明夷没有答。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木棂。院中一株老槐树影婆娑,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刻满密文。晚风裹挟着草木清气与一丝极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那是白经纶每日寅时必焚的安神香,据说是南疆巫医秘传,可镇心火,亦可……缓蚀丹毒。他忽然道:“羽化丹主材取自‘断魂藤’、‘腐骨菇’、‘玄阴蟾胆’三味至阴之物,辅以七十二种辅药熬炼九十九日,成丹时需以童男纯阳血为引,方得丹成。此丹能逆命续寿,却非长生之术,实乃以透支残魂为薪柴,燃尽最后一丝本命真火。”白芷怔住:“先生……怎知如此详尽?”李明夷侧过脸,烛光映着他半边轮廓,冷峻如刀削:“因为炼制此丹的药师,三年前死在我手上。”白芷瞳孔骤缩。“他姓徐,江湖人称‘鬼手徐’,专为权贵炼制禁丹,十年间共成丹十七炉,十七位服丹者,无一善终。最后一炉,献给了先帝宠信的刘太监——那人服丹半月后癫狂纵火,烧了内廷藏书阁三层,自己也化作焦炭。而徐药师,在我登门前三日,已被人割喉沉于护城河底,尸身捞起时,右手五指俱断,舌根被剜,唯余左掌心一道朱砂印——画的是白家祖祠牌位。”白芷浑身一僵,指尖猝然掐进掌心。李明夷却不再看她,只望着窗外槐影,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日我问他,谁给的方子?他说:‘是白尚书亲手写的纸条,墨迹未干,还带着体温。’我说,你既知他是礼部尚书,为何敢接?他说:‘我不接,明日便有别人接。他若不死,我全家老小,都得陪葬。’”屋内寂静如渊。唯有烛火噼啪一声轻响。良久,白芷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先生恨我白家?”“不。”李明夷转回身,目光平静,“我只恨那些把人命当药渣、把良心当柴薪、把伦理纲常当擦脚布的人。白尚书是其一,徐药师是其二,而您……”他停顿片刻,语气忽而缓和:“您是第三种人——被架在火上烤,却连自己为何被烤都不知。”白芷眼眶倏地一热,泪珠悬而未落。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沉稳,不疾不徐。李明夷眼神一凛,身形未动,袖中三枚铜钱已悄然滑入指缝。门环轻叩三下。“小姐,奴婢送安神汤来了。”是白芷贴身丫鬟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白芷慌忙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急促道:“……进来。”门被推开一线,丫鬟端着青瓷碗低头而入,垂眸敛目,脚步却在距床榻三步处微微一顿——那一瞬,她左手拇指不动声色地在袖口内侧摩挲了一下。李明夷瞳孔微缩。那动作,是密侦司“衔蝉组”独有的暗号,意为“墙后有人”。他不动声色,只抬手接过汤碗,指尖在碗沿内侧一触即离——碗底微潮,有新凝的水渍。不是厨房刚盛的,是有人中途换过。白芷见他接碗,松了口气,挣扎着坐起,接过碗时指尖微凉:“多谢先生……替我挡这一遭。”李明夷垂眸,看着她小口啜饮,汤面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眉眼。他忽然道:“您父亲今晚让我留宿,又特意安排您在此等候,是怕我走后,有人对您不利。”白芷一怔,汤勺停在唇边。“他不怕我毁您清白,只怕我拒之门外——那样,您在东宫便再无立足之地。”李明夷声音极轻,“可他漏算了一点。”“什么?”“他忘了问一句——”李明夷抬眼,目光如刃,“我李明夷,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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