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芯是廉价香精调的,齁得喉咙发苦。可她眼睛是真的亮。我关掉相册,重新看向文档。萧砚还站在地宫里,指尖血已干涸成锈色薄痂。他慢慢抬起右手,不是去拔剑,而是解开衣领第二颗盘扣——那里缝着一枚铜钱,钱眼穿了根红线,另一端系在他贴身的中衣带子上。铜钱背面,用绣花针尖刻着极小的“庚”字。庚。妹妹的乳名。我写道:> 萧砚扯断红线。>> 铜钱坠地,当啷一声。>> 地宫穹顶积尘簌簌而落,竟在半空凝滞,如无数灰蝶悬停振翅。>> 他俯身拾钱。>> 指腹擦过“庚”字刻痕的刹那,整座地宫开始呼吸。>> 不是震动。是起伏。像沉睡巨兽胸膛的缓慢鼓动。>> 墙缝渗出暗红液体,腥气不似血,倒像陈年铁锈混着檀香灰烬。液体沿着地砖缝隙蜿蜒,竟自动聚拢,在萧砚脚边汇成小小一洼,水面倒映的不是他扭曲的脸,而是:>> 妹妹伏在台灯下抄药方的侧影。台灯光晕昏黄,她咳得肩膀耸动,却仍用橡皮仔细擦掉写错的“杏仁”二字,再一笔一划,补上“苦杏仁,去皮尖”。>> 那药方抬头印着钦天监火漆印——麒麟衔剑,剑尖滴血。>> 萧砚盯着水面,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他弯腰,将铜钱按进水面。>> 倒影里,妹妹抄药方的手停住了。她缓缓抬头,隔着晃动的水波,直直望进萧砚瞳孔深处。>> “哥,”她嘴唇开合,无声,却震得地宫梁柱嗡鸣,“别信他们说的龙脉。”>> 水面骤然沸腾。>> 萧砚眼前一黑。我停下敲击,揉着发僵的脖颈。窗外天已全黑,对面居民楼次第亮起灯火,一扇窗,一盏灯,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其中二楼东户,窗帘没拉严,露出半截旧书架,最上层摆着几本卷边的《中医学概论》——妹妹的课本。手机震动。编辑发来消息:“老萧,今晚能更吗?追读数据掉得有点凶,读者说萧砚太软,不够燃。”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上周去社区卫生站帮妹妹取中药。候诊区墙上挂着块木牌,漆色斑驳,刻着八个字:“医者仁心,守正出奇”。守正出奇。我回复:“马上更。这次不燃,但很疼。”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未落。稿纸上那团墨渍,此刻竟像有了生命,在台灯下微微浮动,边缘泛起极淡的金丝——是白天删掉的星图残痕?还是幻觉?我起身去倒水,经过厨房,看见妹妹蹲在水池边刷碗。她哼着走调的儿歌,泡沫堆满手掌,手腕上那道旧疤若隐若现——和萧砚腕上那道,位置、长度、弧度,分毫不差。我怔在门口。她回头,泡沫顺着胳膊滑落:“哥?怎么啦?”“你……”我嗓子发紧,“你手腕这疤,怎么来的?”她愣了下,低头看看,笑起来:“哦,这个啊。初中体育课,我帮你抄《离骚》听写,怕老师查,躲在器材室写,结果篮球滚过来砸翻墨水瓶,我伸手去挡……”她甩甩手,水珠飞溅:“害,早没事啦!倒是你,稿子卡哪儿了?要不要我给你念念《赤壁赋》?今天学生说我念得特有悲怆感——”话音未落,她忽然呛咳起来,单手撑住水池边缘,肩膀剧烈耸动。我抢步上前扶她,触到她后背单薄的肩胛骨,嶙峋如两片欲折的竹叶。她摆摆手,从围裙口袋摸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倒出三粒褐色药丸含住,就着漱口水咽下。纸包上印着模糊的“××堂”字样,边角沾着深褐色药渍。“钦天监的方子,改了三味,换掉马兜铃。”她喘匀气,把纸包揉成团扔进厨余桶,“副作用小点儿,就是贵。我攒了三个月家教费……”我盯着那只厨余桶。桶底静静躺着半截断掉的玻璃弹珠——和萧砚腕上那颗,颜色、大小、裂纹走向,一模一样。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原来不是我在写故事。是故事在写我。我踉跄退回书房,锁上门。打开文档,删掉所有关于“吞天蚀日”、“龙脉觉醒”的设定。新建一页,标题只有两个字:【药引】。开始写:> 萧砚在沸腾的水面看见妹妹咳出的血,落在药方“苦杏仁”三字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梅花。>> 那血不落地,反向上浮升,凝成一颗赤珠,悬于半空。>> 珠内,映出钦天监密档:>> 【永昌七年冬,疫起江南。钦天监奉旨炼“涤尘丹”,主药需“至亲之血为引,煎三沸,滤九次”。监正密奏:“丹成则国运续,然引血者必损寿十年。今择童女三百,皆取右腕旧疤处陈血。”】>> 萧砚记得那三百童女名录。榜首第一行,墨迹浓重如血:>> 【庚氏,年十二,籍贯青州,右腕有疤,状如新月。】>> 他妹妹的名字。>> 名字后面,朱批两字:>> 【已取。】>> 萧砚没怒。>> 他只是慢慢解开中衣,露出左胸——那里没有心脏搏动,只有一枚核桃大的暗红胎记,形如龟甲,甲缝间嵌着三粒金砂,随呼吸明灭。>> 这才是真正的“吞天蚀日”。>> 吞的不是天地。>> 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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