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最小的代价(1/3)
许元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冷。“而这,正是我想要的。”“大食现在的统治者,那个奥斯曼,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明君。”“当奥斯曼坐在他那张黄金王座上,听着前线传来消息。”“听到一个手握重兵、拥兵自重的边关守将,不仅击败了他心中最为恐惧的大唐军神,而且名声威望还在瞬间超越了王权。”“你们猜,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食国王,心里会作何感想。”许元缓缓站起身,走到营帐的边缘,任由一缕寒风吹拂着他的长发。孙思邈怔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石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活了七十三年,尝百草、辨阴阳、断生死、救万民,亲手埋过三百二十七具麻风病患的尸首,也亲手为六十七个溃烂见骨的病人截肢止痛。他信天道循环,信药性归经,信“上工治未病”,却从未想过——人之血肉之中,竟真藏着一支无声无影、不披甲胄、不执刀兵,却比千军万马更悍勇的“内军”。疫苗。这两个字如惊雷劈入耳中,又似一道光刺穿百年医籍的厚重尘封。他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半晌,才猛地攥紧手中那叠被体温焐热的手札,纸角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大……大人。”他声音干裂,像是砂纸磨过青砖,“您是说……以毒攻毒,非为杀人,而是点将?”许元没有答话,只转身走到墙边一只紫檀木柜前,掀开暗格,取出一只三层嵌套的铜匣。匣盖开启时,内里层层铺陈:最上层是三支细长玉管,封口用蜂蜡密闭;中间一层是几枚银箔裹着的琥珀色小丸;最底层,则静静躺着一小瓶泛着淡青微光的液体,在烛火下如活水般轻轻荡漾。“这是什么?”孙思邈下意识向前一步,瞳孔骤缩。“天花痘浆。”许元指尖轻叩玉管,“取自痊愈者臂弯结痂处刮下的脓液,经七日阴干、三蒸三晒、再以冰窖镇压七夜,剔除烈性,只留其形其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扫过孙思邈苍老却灼灼生辉的脸:“这不是投毒,是授旗。”孙思邈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久久未能成言。许元却不容他迟疑,径直将铜匣推至他面前:“孙老,您这一生,解过多少方?破过多少禁?可曾想过,最凶险的药方,不在纸上,而在人心?”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案头一盏琉璃灯焰猛地跳动。许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钉,凿进孙思邈的耳膜与魂魄:“您怕以邪引邪,是因只见‘邪’,不见‘正’。可若人体本就是一座城池,那免疫之力,便是天生的守军。它不靠外将调度,不待君王敕令,只要见一次贼影,便刻骨铭心,永不忘杀。”孙思邈缓缓抬起手,枯瘦如柴的食指悬在玉管上方寸之地,迟迟不敢落下。他忽然想起幼时随师父上终南山采药,曾在一处千年古松根下,见过一种灰白菌菇——初看腐朽不堪,触之即碎,可若将其碾粉敷于溃烂疮口,三日之内,腐肉尽褪,新肌如春草疯长。师父只道是“以腐养生”,从不曾深究其理。原来……腐中藏生,毒里蕴盾。他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比年轻时更烈的火:“许大人,您既知此理,为何不早行之?为何不早告天下?”许元沉默片刻,抬手掀开自己左腕衣袖。一道寸许长的旧疤赫然裸露——淡红微凸,边缘整齐,绝非刀剑所留,倒似……针尖所刺。“三年前,我在龟兹军中试过。”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旁人之事,“选了十二名未染麻风、却常年侍奉病卒的军医,每人皮下注入半滴稀释痘浆。七日后,三人发热谵语,一人呕血昏厥,两人臂肿如鼓,溃出黄汁。”孙思邈脸色霎时惨白。“但二十日后,”许元扣回袖口,声音沉如磐石,“十二人俱愈。而三个月后,军中暴发麻风疫,四十七名病卒咳血吐脓,满营哀嚎。那十二人日夜照料,汤药换洗,贴身擦背,竟无一人染病。”孙思邈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甲在紫檀木上刮出四道白痕。“您……您拿人命去试?”“不。”许元直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愧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我拿的是自己的命去试——那一针,最先刺在我自己身上。”孙思邈如遭重击,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咽喉,上不得,下不来。许元却不再多言,只取过一方素绢,蘸墨提笔,在上面飞速写下十六个字:> **弱毒为引,激其内军;> 记形存志,遇敌即歼。**墨迹未干,他将素绢递到孙思邈眼前:“这才是真正的‘岐黄至道’——不是医者执刀定人生死,而是助人体自持乾坤。”孙思邈凝视那十六字,目光从颤抖,到滞涩,再到灼亮如星。他忽然笑了。不是欣慰,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穿越了七十三载寒暑、终于撞破迷障的狂喜之笑。他一把抓过案头那支狼毫,就着砚池残墨,在素绢空白处挥毫续写:> **昔者神农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 今吾辈当尝万毒,一息而醒百万军!**墨迹淋漓,力透绢背。写罢,他掷笔长叹,仰天而呼:“原来医之极境,不在救人之躯,而在启人之神!”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是脱力般向后栽去。许元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枯瘦的肩背,只觉怀中轻若空囊,唯余一把嶙峋硬骨,裹着滚烫的魂火。“传太医署首席,煎参附汤三剂,温服。”许元扬声下令,语气却异常柔和,“再备净室三间,熏艾、沸水、新桑枝炭,半柱香内,全部齐备。”亲卫应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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