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狂妄(1/3)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阿里慵懒地靠在虎皮椅背上,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扫视着大殿内惊慌失措的部下。“你们慌什么。”“耶罗城不过是个中转站,那里面存着的粮食,只有在恒罗斯城面临长期围困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可是现在,是我们把唐军打得落花流水。”阿里猛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如钟。“你们难道忘了,我们恒罗斯城本身的粮仓里,储粮早就堆积如山。”“就算没有耶罗城的补给,我们城内的粮食也......伊犁河谷,风如刀割。许元勒马停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烽燧残垣上,脚下是冻得发脆的黑褐色冻土,远处天山余脉的雪峰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身后三十骑玄甲亲卫一动不动,连战马都屏息垂首,唯恐惊扰了这死寂般的前线。“报——”一名斥候从雪坡下疾奔而至,单膝跪地时膝盖砸进雪里发出闷响,头盔缝隙间蒸腾着白气,“大帅,三日前,大食西境总督阿卜杜拉·本·阿拔斯遣使入碎叶城,称愿以‘十年不犯’为约,求通商互市,并……献金五百斤、玉髓二十斛、胡姬百人。”许元没回头,只将目光投向河谷尽头那道蜿蜒如灰蛇的冰封伊犁河。“阿卜杜拉?”他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他弟弟阿卜杜拉赫曼,上个月还在龟兹北口用俘虏的唐军将士试新造的火油罐,烧得人骨头都蜷成虾子状。这才过了几日,哥哥就来谈‘互市’?”亲卫统领周元立刻躬身:“大帅明鉴。末将已命细作潜入碎叶城,查得那使团所携‘贡礼’中,有七辆密闭牛车,车轴皆换过新铁,轮辐内嵌铜管,行至中途曾停驻三刻,车底渗出淡青色油渍——与龟兹火油罐中残留物气味一致。”许元终于侧过脸,眼神像淬了冰的钩子:“铜管导流,低温不凝,藏于车轴……这是想把火油运进我西域腹地,再借商队之名,散入各州县酒肆、驿舍、军械库?”周元额角沁出细汗:“正是。若非那日风向突转,刮起南坡雪尘迷了他们眼,细作险些错过这蛛丝马迹。”许元缓缓抬手,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指节分明、掌心却覆着一层薄茧的手。他伸指蘸了蘸自己呼出的白雾,在残破的烽燧断墙上画了一道弧线,又在线头点了个圈。“阿卜杜拉不是来求和的。”“他是来送死的。”风陡然加剧,卷起雪沫扑打在他眉骨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传令:京西营即日起暂停新兵操练,抽调三千精锐,携全部霹雳火雷、猛火油柜、震天雷匣,星夜兼程,绕道特穆尔峰北麓,秘密屯于伊犁河上游水坝之后。”周元瞳孔骤缩:“大帅,那是……决堤口!”“对。”许元指尖用力,在那个圆圈上重重一按,仿佛碾碎一颗头颅,“水坝蓄水已满,冰层厚达三尺。待大食使团沿河谷东进,行至中段,你便命工兵凿开引水渠闸门——冰水裹着浮冰,顺流直冲而下,顷刻可淹其后军粮草、截断归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再命碎叶守将,假意应允通商,允其使团携带‘商货’入境。但须‘依例’查验——所有牛车,必须卸辕、拆轮、剖木厢,由我军医署派专人‘熏香祛秽’,熏足两个时辰。”周元呼吸一滞:“熏香?”“对。”许元眼中寒光凛冽,“用孙老新配的‘烈阳散’——主料大风子油、雄黄、硫磺、干姜炭,再加三钱硝石粉。此香燃之无烟,却遇火油蒸气即爆。他们车轴里的铜管,正好成了最天然的引信管道。”风声呜咽,如鬼哭。周元只觉脊背发麻,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轰然抱拳:“末将领命!”许元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黑马长嘶踏雪而起:“告诉孙老,不必等半个月了。明日午时,我要他在医署大堂当众演示‘减毒活菌’之法,由长安来的御史中丞李乾祐亲自监验——此人刚奉旨巡边,最恨‘虚妄不经’之术,若孙老不能当场令一只染病猕猴退热止溃,便拿他‘欺君误国’四字去刑部备档。”周元心头巨震——李乾祐?那位以刚直刻板闻名朝野、曾因弹劾魏征‘奏事冗赘’而被太宗亲赐‘铁骨笔’的御史中丞?他竟来了西域?!可他不敢多问,只咬牙领命,转身飞驰而去。许元却未回营,而是策马转入一条隐秘雪径,直抵河谷深处一座半埋于雪中的废弃戍堡。堡内无火无灯,却有一群人围坐在中央篝火旁——不是唐军,而是十数名披着破旧皮袍、满脸风霜的粟特商人。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见许元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将手中一根烧焦的枯枝缓缓折断,掷入火中。“许将军,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老者开口,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我族三百二十七口,已在龟兹北山脚下的‘云梯寨’安顿。田亩、房契、户籍文书,皆是大唐官印。”许元解下斗篷,抖落雪花,在火堆旁盘膝坐下:“阿史那·伯克,你替我传的信,也到了?”阿史那·伯克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卷,上面以粟特文密密写满蝇头小楷:“大食王庭已乱。哈里发欧麦尔暴毙于大马士革清真寺,六位埃米尔各自拥兵,互相攻伐。其中三人,已暗中遣使赴波斯,欲借波斯旧部之力东扩——而波斯王子卑路斯,现正藏身于疏勒城外驼峰驿,身边仅余十八骑,饿得啃树皮。”许元眸光一闪:“他可愿降?”“不愿降,但愿借兵。”阿史那·伯克冷笑,“他要你许他‘波斯复国诏书’,许他统辖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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