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不可追忆(3/3)
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被关在地窖里的丫头,从他进来到现在,没说一句求饶的话,没掉一滴眼泪,却在用这些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词句,一个字一个字重重敲在他的心上。“你叫什么?”他哑着嗓子问。“孟知南,山西平定州人。”“平定州......”孛儿只斤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不知飘向何处。“杀虎口到归化城,要几天?”他忽然问。“快的话,八天。”孟知南答得极快:“出杀虎口往北,过右玉县的杀虎堡,经凉城,穿蛮汉山,过白塔,进了归化城,先去大召寺上香,再去北门外的驼马市。”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祖父说,归化城北门外的驼马市,一到秋天,全是蒙古人,他们扎着帐篷,点上篝火,烤全羊的香味能飘出二里地远,等喝完了马奶酒,还会拉上汉人一起跳舞哩。”孛儿只斤没说话。不知怎的,他那只握住碗的手,青筋一直在突突的跳。“你来伦敦多少年了?”孟知南又问了一遍。这回他答了。“五年。”“回过家吗?”孛儿只斤摇了摇头。孟知南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像落了一层灰。“你不想回去?"“回不去。”他声音低下去:“我的草原......没了”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山一样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渺小。孟知南盯着他,良久,突然说:“你这样的体格,在草原上,应该是要做达尔罕的。”孛儿只斤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思议。“你说什么?”“达尔罕。”孟知南一字一字的说:“不可战胜的勇士,那达慕大会上,连赢三届的搏手,就能赢得这个称号。”“我祖父说,他年轻时见过一个达尔罕,一个人能扛起一头牛,走起路来威风凛凛,整个大地都在他脚下震。”她注视着眼前这个蒙古巨汉,声音平静又笃定,重复了一遍:“你该做达尔罕的。”孛儿只斤的呼吸骤然停了几秒,短暂的失神后,他那张凶悍的脸上,横肉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神里翻涌着孟知南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痛苦?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碗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没有捡。这个山峦般的人物转过身,踉跄了一步,几乎是逃一般冲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