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不可追忆(2/3)
秒。水滴的声音从窗外的屋檐下幽幽传来,一滴一滴,敲在人的心上。窗外的雾很浓,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檐下那盏煤气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吴桐转过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呢子风衣,再打开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确认弹仓里压满子弹后,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内袋里。“走吧。”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裹挟着莱姆豪斯午夜的潮气和煤烟味:“会会他们去。“走着。”二人头也不回,迈步走进深夜的浓雾里。就这样,四个人,三条路线,兵分三路,各自奔赴各自不同的目标。与此同时。不知名的酒窖里......眼前仍被血迹模糊,自从被绑架后,孟知南从昏迷中醒来,时间感是模糊的,她不知道距离自己失踪已经过了多久,只能感觉额头的血迹慢慢干成血痂。她缓缓抬起头,头顶那扇铁门的小缝隙里,光线已经变了——从午后的惨白,变成了黄昏的暗黄,再到深夜的完全黑暗,她被绑在这里起码六个小时了。门外偶尔能听见几声含糊不清的英语,孟知南只能依稀分辨出几个单词,似乎这些人来自英国各地,比如就有伦敦本市口音,还有艾米丽常用的苏格兰爱丁堡口音。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带有华人————尤其是北方华人,说英语时特有的鼻腔共振音:“送水。”不等她仔细寻思,门锁发出哗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乏了油的门轴咯咯吱吱转动起来,一轮庞大的阴影慢吞吞笼罩在了她的身上。尽管眼前的来人满脸横肉,身宽体阔,丈二身影,俨然一副铁罗汉金刚的凶狠模样,孟知南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华人,而且大概率是蒙古人。原因无他,她孟家祖上靠走西口发家,最不缺和蒙古人打交道的经验。孛儿只斤·巴特尔居高临下,垂首俯瞰着这只身陷囹圄的囚鸟。她仰起头,额头干涸的血痂扯动皮肤,疼得她眯了眯眼。逆着光,她只能模糊看见一堵山一样的轮廓,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果然是蒙古人。几乎是本能的,许多犹有温热的词语,从她记忆深处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孟家祖上三代走西口发家,离开漾泉直奔太原,从杀虎口出关,过右玉,穿凉城,到归化城茶盐互市,和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这是晋商的生财之道,更是生存之道。小的时候,祖父总是抱着她坐在炕头上,教她认各地人的面相,她清楚记得蒙古人的面相:“看颧骨,看眼型,那种细长眼高颧骨的,十有八九是喀喇沁或者土默特的。”孛儿只斤没说话,拎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蹲下身来,把碗沿抵到她唇边。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直直倒进喉咙里来。孟知南太久没喝水,喉咙干得发紧,这一口措不及防灌下去,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小团,眉头紧蹙间,伤口崩裂又渗出血来。“咳......咳咳……………”孛儿只斤眉头不由拧成疙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坏了的物件,他收回碗,站起身就要走。“等……………等一下......”女孩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孛儿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孟知南缓过一口气,她抬起黑亮亮的眸子,盯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你是蒙古人吧。”那背影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片刻后,孛儿只斤慢慢转过身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是惊讶,是某种记忆被触及后的警惕。“你说什么?”“我说,你是蒙古人吧。”孟知南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目光没躲:“喀喇沁?还是土默特?看你这骨架,倒像是乌珠穆沁那边过来的,那边的人个子高,肩膀宽。”孛儿只斤凝视着她,过了好一阵,才换回母语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我就是懂。”孟知南嘴角扯了扯,那弧度太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我孟家祖上三代走西口,从杀虎口出去,先过右玉,再走凉城,到归化城换皮子换盐,杀虎口的隘墙有多高,我祖父说过;归化城的大召寺有几根柱子,我也知道。”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张凶悍的脸上:“你这样的人,我在归化城见过,那会儿每年秋天,草原上的各部都会来归化城互市,喀喇沁的、土默特的、乌珠穆沁的,还有更远的地方来的。”“那些人说话我听不懂,可是看长相,看衣裳,看走路的样子——我都能认出来。孟知南每说一个字,孛儿只斤的呼吸就会更重一分。“你来伦敦几年了?”见孛儿只斤不答话,孟知南笑笑问。眼前的蒙古壮汉还是没说话。“我猜,至少三年往上。”她自顾自往下说:“你身上穿的是洋人的衣裳,不过里头那件褂子,领口还是蒙古袍的样式,你改过,对不对?”孛儿只斤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诚然,她说的没错,他确实按那件旧袍子的样式,一模一样仿在了洋人的衬衣上。“你……………怎么知道这些?”“我说了,我们孟家三代走西口。”孟知南垂下眼,声音轻了些:“我祖父还在的时候,一大家子由他老人家管,他经常组织商号,率领驼队出去,一走就走半年。”“他老人家回来就抱着我,给我讲路上的故事,讲杀虎口的关帝庙,归化城的席力图召,还有草原上那些热情的蒙古人,怎么骑马,怎么摔跤,怎么……………”她抬起眼,直视着他:“怎么祭长生天。”孛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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