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也在发抖。“我以为……我以为你也……”

    张梁摇了摇头。“大贤良师死了,张宝也死了。可我还活着。”

    司马俱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梁,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冲身后的亲卫喊道:“摆酒!设宴!人公将军来了,咱们今天好好庆祝!”

    他拉着张梁的手,走进大帐。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青州黄巾军的大帅——徐和坐在左边,臧霸坐在右边,还有一些张梁叫不出名字的将领。他们看见张梁,都站了起来,拱手行礼。

    张梁在正中间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司马俱在他旁边坐下,倒了一碗酒,双手捧着,递给他。“人公将军,这一碗,敬你!敬你还活着!”

    张梁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可他一口就喝完了。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落在他破烂的衣襟上,他也不擦。

    司马俱也喝了一碗,放下碗,看着张梁,问:“人公将军,广宗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把广宗之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大贤良师是怎么死的,说张宝是怎么败的,说几十万大军是怎么灰飞烟灭的,说那座京观是怎么堆起来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碗里的酒水在晃动,一圈一圈的,宛如涟漪。

    帐里的人听着,谁都没有说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臧霸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酒,一口都没有喝。他的眼睛望着那碗酒,望着那酒水微微晃动,宛如在想着什么心事。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

    等张梁说完了,司马俱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皇甫嵩!这个老匹夫!我迟早要砍下他的头,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徐和也站了起来,一脸愤怒。他拔出了佩剑,剑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人公将军,你来了就好!咱们青州还有几十万人,粮草充足,兵器齐全。你一句话,咱们就杀回去,替天公将军报仇!”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有的拍案而起,有的拔出佩剑,有的高喊着口号。帐里一片喧闹,宛如一锅煮沸了的粥。那些声音在张梁耳边嗡嗡作响,宛如无数只苍蝇在飞。

    只有臧霸没有动。

    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那碗酒,一口一口,很慢。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很平静,平静得宛如一潭水。那水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张梁注意到了他。他看着臧霸,问:“宣高(臧霸字)将军,你怎么看?”

    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臧霸。

    臧霸放下酒碗,抬起头,看着张梁。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宛如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人公将军,”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

    “青州黄巾军,如今是青州黄巾军。不是大贤良师的黄巾军,不是太平道的黄巾军。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有我们的打法,有我们的活法。你来,我们欢迎。可你想让我们替你去报仇,去送死,那不行。”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稳,宛如在陈述一个事实。每一个字都宛如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司马俱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臧霸,目光里有怒火。“臧霸,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公将军是大贤良师的弟弟,是太平道的人公将军。他来,就是我们的首领。你难道还想不听他的?”

    臧霸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很平静:“我不是不听他的。我是说,我们不能再打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张梁,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很深的、宛如看透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人公将军,你看看外面那些流民。”他说,“他们是谁?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家人,是跟着我们造反的人。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因为跟着我们能吃饱饭。可现在呢?他们饿着肚子,挤在窝棚里,啃着干饼,等着我们发粮。我们拿什么发?我们的粮仓也快空了。我们还能撑多久?三个月?五个月?一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我们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这些人都会死。他们会饿死,会冻死,会死在官军的刀枪下。他们已经死得够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再死人了。”

    帐里一片寂静。

    张梁看着臧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宛如在嚼一把沙子。

    “你说得对。”他说,“不能再打了。”

    司马俱愣住了。

    “人公将军!”

    张梁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宛如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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