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血海。那血海从天边漫过来,漫过来,宛如要把他吞没。

    “我来青州,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他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帐里的人,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大贤良师死了,张宝也死了。几十万大军没了,太平道也没了。可你们还在。青州黄巾军还在。你们要活下去,要让那些跟着你们的人也活下去。这是大贤良师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他顿了顿,又道:“孙原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他想招安你们,想让你们归顺朝廷,想让你们变成他的兵。你们可以考虑。这不丢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帐里一片寂静。

    司马俱看着张梁,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很重。

    “司马兄,保重。”

    然后他转身,向帐外走去。

    没有人拦他。他走出大帐,走过那些帐篷,走过那些流民,走到营门口,骑上那匹瘦马,向南而去。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宛如一道淡淡的墨痕。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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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黑山。

    张宝走后,张牛角在篝火旁坐了很久。褚飞燕、杨凤、张白骑、苦酋等人也都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篝火越来越暗,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那青烟从火堆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散在夜风里。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得很,宛如在哭。

    过了很久,褚飞燕才开口:“牛角兄,你打算怎么办?”

    张牛角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堆篝火,望着那火苗一点一点地熄灭,望着那炭灰一点一点地变白。

    杨凤忽然说:“张宝说得对,太平道不能灭。咱们跟着大贤良师造反,不就是想让人吃饱饭吗?现在大贤良师死了,张宝张梁跑了,可咱们还在。咱们不能就这么散了。”

    张白骑点了点头:“是啊,咱们还有几万人,还有粮草,还有兵器。就算打不过官军,也能在这山里撑几年。”

    苦酋却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撑几年有什么用?撑完了呢?还不是得死?咱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明年开春,要是还种不了地,咱们就得饿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宛如吵架一般。

    张牛角听着,一句话都不说。他只是望着那堆篝火,望着那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来,散在夜风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宛如看透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宛如在自言自语:“你们还记得大贤良师临死前说的话吗?”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牛角说:“他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说这话的时候,咱们都信了。可苍天没有死,黄天也没有立。死的,是那些跟着咱们的人。几十万人,堆成一座山。那座山,叫京观。”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不想再死人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向自己的棚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褚飞燕一眼。

    “飞燕,”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来当这个头。”

    褚飞燕愣住了。

    张牛角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褚飞燕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深的、宛如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他想起大贤良师。想起大贤良师在巨鹿传道时的样子——那张清瘦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永远挺直的脊背。他想起大贤良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时的样子,那语气里的笃定,那眼睛里的光。

    那时候,他们都信了。

    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信不信。

    他只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那些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寒意,带着草木的腥气,吹得篝火忽明忽暗。褚飞燕站在风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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