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家商队遍布武、乾、魏及夷狄之地，朕有一事，需由爱卿代朕出面？”说话的同时，王羽已经开始不着痕迹地压低了声音。甚至，其实即便他没有压低声音，跟在他身后的常曦，也早就已经用内力隔绝了两人的声...王羽并未立刻伸手去接那托盘，只微微抬眸，目光自画卷上一扫而过，似是无意，又似有深意。他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却让浊清垂首更甚，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三十六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清晰入耳，“东夷诸道，倒真是把朕当成了选妃的秀场。”浊清喉头微动，未敢应声，只将托盘略略抬高半寸，姿态愈发恭谨。王羽终于伸手，却并非取最上一幅，而是从中抽出第三卷——画轴右下角朱砂小印，赫然是“倭国津轻藩主·藤原氏”字样。他未展卷，只以指腹摩挲那方印痕，触感微糙，似新刻不久。片刻后，他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津轻藩？前年还遣使称臣，献倭刀十二口、海珠三十斛，去年却在对马岛私设烽燧，与高句丽残部暗通书信，今年又凑出一个‘贵女’来……倒真是忠心可鉴。”浊清额角沁出细汗，仍不敢擦。王羽松开手，画轴无声落回托盘，发出极轻一声闷响。“传令罗网，不必惊动津轻藩主。”他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吩咐添茶，“但凡自津轻渡海而来者，无论商旅、僧侣、使节，一律‘失足落水’，尸身不必打捞，随潮退去便是。”浊清袖中手指倏然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知道，这道旨意不出三日，津轻藩派驻天京的两名副使，连同其随行三十七人，便将尽数消失于通济渠畔的夜雾之中——连具囫囵尸首都不会留下。这不是杀戮，这是抹除。抹去存在本身，比斩首抄家更令人胆寒。王羽却已不再看那托盘，转而从御案左角取出一册薄薄的绢本，封皮无字，仅以靛青丝线密密缠绕三匝。他指尖一挑，丝线应声而断，翻开第一页，墨迹尚未全干，字字如刀刻：【东夷·百济遗族·金氏】【聚居带方郡北山坳，隐匿三十年，育子五，女三，长子金承焕，擅铸甲，曾为高句丽军督造玄铁胸甲二十副；次女金姈，通汉话，精岐黄，常扮采药女混入辽西军营，探哨三载……】浊清眼角余光瞥见“金姈”二字，心头猛地一跳——这名字，他昨夜才在罗网密报中见过，彼时批注尚是“暂留，待审”。可如今，竟已列于绢册之上，且墨迹犹新。王羽翻页的手顿住，目光停在第二页末尾一行小字：“……金姈，月前潜入天京，化名柳娘子，在永宁坊南市赁屋三间，以卖胭脂为掩，实则收买宫人内侍，欲探陛下起居时辰。”浊清呼吸一滞。王羽却未发怒，反而合上绢册，指尖在封皮上缓缓划过，似在丈量某种无形之物。“永宁坊南市……离宫城不过三里。”他喃喃道，语气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味，“她选的地方，倒是极好。既够近，又够远——近得能听见宫门晨钟，远得让禁军巡逻的马蹄声，总在街角拐弯时，恰好听不见她屋里说话。”浊清喉结滚动，终是低声道：“陛下，是否即刻遣六剑奴……”“不必。”王羽打断他，将绢册推至案边，“让她再住七日。”浊清一怔。“七日后，若她仍未离京，或未送出一封密信，或未接触一名罗网标记之人……”王羽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便由你亲自去，送一盒新制的‘雪魄胭脂’过去。告诉她，此物染肤不褪，三日即沁入血脉，七日而蚀骨髓——若她愿替朕办一件事，便可得解药。”浊清瞳孔骤缩。雪魄胭脂？罗网秘库中确有此物，乃以雪域冰蚕毒腺、南疆腐骨花、西域泣血藤三味炼成，无色无味，混于脂粉之中，沾肤即融，七日内若无特制青鸾草汁引毒而出，便如万蚁噬心，筋脉寸断而亡。可这等阴毒之物，向来只用于处置叛逃的罗网死士，何曾用在……一个女子身上？他张了张嘴，终究未言。王羽却已起身，踱至窗前。暮色如墨，浸染着宫墙琉璃瓦，远处几盏宫灯初上，晕开昏黄光圈，像浮在黑水上的几粒冷星。他负手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金砖地上，如一道沉默的刀痕。“浊清。”他忽然唤道。“奴婢在。”“你跟了朕几年？”“回陛下，整整九年零四个月零七天。”“嗯。”王羽颔首，似是赞许这精确到日的记性，“九年多，你亲眼见过多少个‘贵女’？”浊清垂眸：“回陛下，三百二十一人。其中，入宫者九十七，赐婚宗室者一百四十三，流放岭南者四十九，暴毙于途者三十二。”“暴毙？”王羽轻笑一声，却不带温度，“暴毙的，都是不肯喝那碗‘安神汤’的。”浊清脊背一僵，额头冷汗终于滑落，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王羽未再追问，只抬手，指向窗外远处一座黑黢黢的殿宇轮廓：“看见那座‘栖梧宫’么？”浊清顺着方向望去，心头微震——栖梧宫，前朝废后幽居之所，自大汉入主天京，便一直空置，宫门常年落锁，连杂草都长得比别处高。“朕打算重修它。”王羽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拆掉东配殿，扩出三间暖阁；西廊加一道夹壁墙，内藏铜管，引地龙热气；正殿梁木，须用东海沉香木，十年以上，不可有疤节……”浊清越听越惊。沉香木？一尺见方便值千金，整座正殿梁架，怕不需万斤？这哪里是修宫，分明是拿金山银山往里填！“陛下，栖梧宫……久未修缮，恐有朽坏，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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