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正正地对着我的脸。

    我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

    “沈郎中,怎么了?”周掌柜凑过来看。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将纱布盖了回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没事,再贴一剂看看。”

    但周掌柜已经看见了。他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旁边的林巧姑脸色更是难看,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盯着阿宝的脚,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她一直在躲避的东西。

    只有阿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孩子坐在竹床上,仰着脸问我:“伯伯,我的脚好了吗?我想去河里摸鱼。”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翻江倒海。

    当天晚上,我回到客栈翻遍了随身携带的医书。从《本草纲目》到《外科正宗》,从《洞天奥旨》到《验方新编》,没有哪一页记载过这种事。脚底长眼睛——这不是病,这是妖。但我是个郎中,不是道士,妖魔鬼怪的事我不懂,也不信。我在油灯下坐到半夜,最后决定:明天再去看看,或许是我看花了眼,或许是膏药的反应起了什么奇怪的变化,总之,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我吹灯准备睡觉时,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敲门的是周家的长工老刘头,六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进门就拉住我的袖子,浑身发抖,说:“沈郎中,你快去看看,阿宝的脚,阿宝的脚——”

    “怎么了?”

    老刘头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恐惧:“那只眼睛,睁开了。”

    二

    我几乎是跑着去的周家。

    后院正房里灯火通明,周掌柜站在门口,脸色灰白,像大病了一场。林巧姑不在,老刘头说她把自己关在里屋,任谁叫也不开门。阿宝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所有人以为他睡着了。

    我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只脚。

    纱布已经被揭开了,那只长在脚底板上的眼睛大睁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眼睛比白天看起来更大更亮,瞳孔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它转动了一下,慢慢地、缓缓地,像刚睡醒的人打量陌生的房间。然后它停住了,目光直直地穿过窗户,看向屋后黑沉沉的山影。

    我顺着那目光看过去,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青溪镇后面那座荒山。那座山叫马鞍岭,山上尽是乱石和野草,据说早年有座破庙,后来庙塌了,就剩下一片荒坟。

    周掌柜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沈郎中,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子脚上怎么会长出眼睛来?它……它看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在阿宝的脚边,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是鱼腥味,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而那股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对了,三年前。三年前我在江西景德镇给人看病,当地有一个窑工,脚上也长过一个奇怪的东西——不是眼睛,是一个巴掌大的黑斑,那黑斑在月圆之夜会发烫,烫得他整夜睡不着。我治了很久没治好,后来一个路过的道士告诉我,那窑工年轻时在山上打死过一条蛇,那蛇是守墓的灵物,临死前在窑工脚上咬了一口,那黑斑就是蛇的怨气化成的。道士烧了一道符,让窑工化水服下,三天后那黑斑就消了。

    我当时觉得那是迷信。可现在,看着阿宝脚底那只缓缓转动的眼睛,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笃定了。

    “周掌柜,”我低声说,“你这孩子,最近这一年是不是去过马鞍岭?”

    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突然开了,林巧姑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散着,面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出奇地镇定。她看了阿宝的脚一眼,然后看向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沈郎中,你别问了。这件事,你治不了。”

    “林嫂子,”我说,“孩子的脚——”

    “孩子的脚没事。”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能走路,能吃能睡,就是脚底下多了个东西而已。多谢你的膏药,明天我让老刘头把诊金给你送过去。天不早了,你请回吧。”

    这是明明白白地下逐客令了。我虽然满心疑惑,但人家主人家发了话,我一个外乡郎中也不好赖着不走。我收拾了药箱,正要出门,忽然听见阿宝在梦里说了一句梦话。那声音很小,但屋子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宝说:“阿婆,你别哭了,外面冷,你进来吧。”

    周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巧姑的手在袖子里握得咯吱响,嘴唇咬出了血,却硬是一句话没说。

    老刘头站在角落里,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我隐约听见了“瞎婆婆”三个字。

    我走出周家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月亮又大又圆,挂在马鞍岭的上空,把那座荒山照得惨白一片。我站在街上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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