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的眼睛。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老太婆停下来了。

    我伸头朝前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面是一片山坡,不算陡,但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坟包。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新的旧的,有些坟头还有残破的墓碑,有些就只是一个隆起的土堆。但无论是哪种坟,上面都长满了草——不是普通的草,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草,叶子细长如针,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深绿色,绿得发黑发亮,像是从地底下吸收了某种不属于阳光的能量才长出来的。

    那些草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每一个坟头上,层层叠叠,有的甚至已经垂到了地面上,乍一看不像坟头长草,倒像是一个个浑身长满绿毛的怪物蹲伏在山坡上,正在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开始吧。”老太婆说,“先铲最大的,按顺序来,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别乱了。”

    三叔撸起袖子,握紧铁铲,走到最近的一个大坟包跟前。那坟包足有两人长半人高,碑上刻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但从坟头的规模来看,埋的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坟头上的草格外茂盛,密密匝匝地长满了一层,最小的也有小指粗,最大的已经长到拇指粗细,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蛇盘踞在坟头上。

    三叔一铲子下去,铲刃切入土层,发出“嚓”的一声闷响。他用脚踩着铲背往下一压,连草带土撬起来一块,然后弯腰把草根从泥土里扯出来。草根出乎意料地深,埋在土里足有半尺多长,白生生的像一条条蛆虫,断口处渗出黏糊糊的汁液,散发出一股甜腥气。

    那股甜腥气一出来,三叔的脸色就变了。

    “这草不对。”他低声说。

    “别说话,继续铲。”老太婆在后面沉着声音说。

    我不敢愣着,也拿起铁铲走到旁边的另一个坟包跟前,学着三叔的样子铲草。我这一铲子下去,铲刃刚碰到土层,忽然觉得脚底下的泥土微微震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站久了腿软,没太在意,一脚踩在铲背上把草根撬出来。就在这时,坟包里传来一个声音。

    “咚。”

    很轻,很短促,像是有人在坟里头用指节敲了一下棺材板。

    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手握着铲柄僵在半空中,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个声音已经停了,但我耳朵里还在嗡嗡地响,不知道是耳鸣还是那种声音的余波在脑子里回荡。

    “你愣什么?”老太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但三叔已经快步走过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我小臂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脚下那个坟包,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三叔,刚才……”我声音发颤。

    “我听见了。”三叔打断了我,嗓子像含了沙子一样沙哑。

    四

    太阳早已经出来了,但山上的光线并没有变亮,反而像是在头顶罩了一层什么东西,越往山里走越觉得阴。太阳像一块被泡发了的银元,惨白惨白地挂在天上,光芒散淡而无力,照在那些坟包和荒草上,不仅没有增添一丝活气,反倒让整片山坡显得更加死寂。

    我握着铁铲的手一直在抖。

    从刚才那声“咚”之后,我就再也没法专心铲草了。每铲一锹土、每拔一把草根,我都在暗暗提防着会不会再有声音从地底下传出来。但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接下来小半个时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三叔和我不再说话,埋着头一铲一铲地干。老太婆就坐在山坡高处一块长条形的石板上,那把石板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坐,形状说不上来地规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她木棍横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那双瞎了的眼睛始终“望”着村子所在的方向,像一尊风干了的石像。

    我一边铲草一边偷偷打量山坡上的这些坟。铲了二十多座坟头之后,我慢慢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门道。

    这些坟的排列极有规律。从山脚往上,坟包呈阶梯状分布,像梯田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排,每一层七八座坟,坟与坟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误差不超过半臂。这种排列方式不像是随意掩埋的乱葬岗,更像是事先规划过的家族墓地。但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是,这种布局,从远处看,太像一把太师椅——两边高中间低,后方靠山前方开阔,这在风水上是典型的“阴宅”格局,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才讲究这个。

    但阴洼村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大户人家?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

    不是刚才那种地底下传出来的闷响,是实实在在从山下村子里传上来的。

    “咚——咚咚——”

    是鼓声。

    我猛地直起腰,朝山下望去。村子被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树干挡住了一大半,只能隐约看见几间屋顶的黑瓦和老槐树枝丫的轮廓。鼓声就是从老槐树的方向传过来的,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说不上好听,但每一个鼓点都像是直接敲在心口上,震得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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