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

    赵铁柱擦了把汗,也是一脸困惑:“不知道,就今早开始冒的,长得快得很,这一会儿工夫又窜高了一截。”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绿芽。它们的根须是从夯实的土层里钻出来的,按理说,土被夯得那么硬实,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才对。可这些绿芽不但长出来了,而且长势惊人,我亲眼看着其中一棵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土里冒出来,抽叶,拔节,长到了我膝盖那么高。

    我伸手拔了一棵起来,它的根须上沾着土,可那土不是黄土,是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我把根须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那股味道冲得我差点吐出来。

    是血。

    那些绿苗的根须上沾着的,是血。

    我猛地站起来,朝王大户吼了一句:“地基不能打了,夯机不能留,这活我不干了!”

    王大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西瓜往地上一摔,抹了一把嘴,阴阳怪气地说:“陈师父,你这是跟我闹哪一出?活干到一半说不干就不干了?地基都打好了,你让我找谁去?”

    我没工夫跟他掰扯,直接招呼徒弟们收拾东西走人。王大户拦了一下,被赵铁柱一把推开。我们几个人连工钱都没要,扛着工具就往外走。

    可走到半路上,刘三更忽然说了一句:“师父,那口黑夯机……是不是还在王大户家?”

    我脚步一顿。确实,那口夯机我没带走。

    赵铁柱问我:“要不我回去拿?”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东西不祥,留在王大户家,最多祸害他一家。要是带回我们陈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我太爷爷当年用自己的命烧了那口夯机,就是为了把万魂坑的凶煞封在地底下。现在夯机被我挖出来了,凶煞已经开始往外冒,我不能再把夯机带回去,把祸事引到自家头上。

    我做了这辈子最错的一个决定——我把那口夯机留在了王大户家。

    当天晚上,我带着徒弟们在镇上的旅店住下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县志上那段话。赵家三代绝户,每建必毁,至今荒废——这十六个字像十六根钉子,一下一下地往我心里扎。

    迷迷糊糊快到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荒地上,四周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地上有无数只手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地里拽。我拼命挣扎,可越挣扎陷得越深,泥土已经没过了我的腰。就在这时候,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用一双烧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话:

    “夯机能镇魂,也能招魂。你把它挖出来,它就活了。它活了,就要吃人。”

    我尖叫着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赵铁柱正站在我的床边,脸色白得像纸。

    “师父,”他的声音在发抖,“三更不见了。”

    刘三更不见了。

    我们找遍了整个旅店,找遍了镇上的每一条街,问了每一个早起的人,都没有人看见刘三更。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整整齐齐地叠在床边,旅店的房门从里面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可人就是不见了。

    三天后,我们在王大户家那个地基坑里找到了刘三更的鞋。只有鞋,没有别的。

    那双鞋端正地摆在地基坑的正中央,鞋尖朝上,鞋底朝下,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去然后整整齐齐地落在了那个位置。鞋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泥土,鞋里面塞满了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绿苗,根须扎进了鞋底的每一寸缝隙,把那双鞋撑得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双脚还穿在里面。

    王大户家的地基坑,一夜之间长满了那种绿苗,密密麻麻的,把整个坑填得满满当当。那些绿苗已经长到了人胸口那么高,叶子是墨绿色的,叶脉却是暗红色的,风一吹,整片绿苗摇晃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像植物被风吹动的声音,更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王大户站在坑边上,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把香火,烧得满院子都是烟。他看见我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磕得咚咚响:“陈师父,求求你,把这东西弄走吧,多少钱都行,我把夯机还给你,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我站在坑边上往下看,那些绿苗齐刷刷地朝我这边歪过来,像是一群人在盯着我看。风把那种耳语般的声音送到我耳边,我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

    在等我做决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了陈家老宅。堂屋里供着太爷爷陈元宝的牌位,我在牌位前跪了一整夜,把我爹临终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千遍。

    “守田,记住,夯机能镇宅,也能招魂。有些地方,不该夯的,千万别夯。”

    我终于明白了我爹的意思。我太爷爷当年用命烧的那口夯机,镇的不是地基,是地底下的万魂坑。可我把它挖了出来,它失去了镇压的对象,就变成了一口会自己招魂的凶器。它招的不是别的魂,是当年死在万魂坑里那些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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