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每一行都应该是一样的,但那一行中间漏了两针,留下两个小小的空洞。

    她没有拆了重织,而是继续往下织,把那两个空洞留在了一排整齐的针脚中间,像两道被刻意忽略的伤口。

    我没有再说话。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铜镜放在膝盖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傍晚,但明明才下午两点多。

    我开始回想我十八年人生中所有那些不对劲的细节。

    我的影子。我的梦。镜子里的延迟。养母月圆之夜从不让我出门。她每年农历七月初十五都会在门口烧一堆纸钱,但纸钱上写的不是我们村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她从不给我过生日,但每年立冬那天,她都会煮一碗红糖鸡蛋,看着我吃完,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倦,像是又熬过了一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出生证明。上学的时候需要户口本,户口本上写着“养女”两个字,但“出生地”那一栏是空白的。我问过养母,她说是在县医院生的我,但医院的名字、医生的名字,她一个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

    我的耳朵后面有一个胎记,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它不是一个普通的胎记——它的形状像一个月牙,但每个月圆之夜,它会变得发红、发烫,像有人在皮肤下面点了一根蜡烛。那种热度不疼,但很清晰,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把手伸到耳后,摸了摸那个胎记。它已经开始发烫了。今天是农历十四,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三天。沈道人说三天。

    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找到那口井。

    但我连那口井在哪里都不知道。梦里只有那口倒悬的枯井,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路标,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地理特征。它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我再次拿起铜镜,把它翻到背面,仔细看那些扭曲的文字。看了很久,我忽然发现——那些字不是反的,它们是正的。是我看的角度不对。

    如果把铜镜举到眼前,从镜面的方向看过去,那些字就是反的。但如果把铜镜翻过来,从背面看——

    不,也不行。

    我试了好几次,忽然灵光一闪。我把铜镜举到眼前,但这次我不看铜镜本身,我看的是它在对面墙壁上的投影。窗外的光透过铜镜背面的镂空花纹,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连起来,是四个字。

    “枯井问心。”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枯井问心。井是枯的,心是问的。那口井不是一口普通的井,它是用来“问”的。问什么?问命?问来处?问我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养母在门外敲了两下。

    “瑞拉,出来吃饭。”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我听出了一丝不同——她在紧张。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的形状很完整,圆圆的,像一只眼睛。

    “妈,”我接过碗,看着她的眼睛,“沈道人说我的命是借来的。”

    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碗差点从她手里滑落。她很快稳住了,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别听那些江湖骗子胡说。”她的声音很平,但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的影子会消失。我的梦里有口井。镜子里的我会慢半拍。妈,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砍断的树,没有倒下,但已经死了。

    “妈,我只问你一件事。”我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我咬住了牙,“那口井在哪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到骨髓的恐惧——不是对我的恐惧,是对“那口井”的恐惧。

    “你不能去。”她的声音嘶哑了,“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不去,三天之后我也会死。”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整个屋子劈成了两半。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要淹没一切。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养母闭上了眼睛。

    她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盒子没有锁,但用铁丝缠了很多圈,她一圈一圈地解开,手指笨拙得像两根枯树枝。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照片上是一口井,一口普通的、农村常见的那种石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沿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朝着镜头,但照片太模糊了,看不清五官。唯一能看清的,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你,”养母指着那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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