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落得差不多了。我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等我开口,就说:“你是来找我叫魂的?”

    我吃了一惊:“您怎么知道?”

    宋德厚没回答,只是侧身让我进了院子。院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炉、黄纸、朱砂和几支毛笔。他在桌边坐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你身上的魂不齐,一看就是被人叫过很多年的。后来停了,就开始往外跑了。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

    “停了三年了。”他点了点头,“你爹给你叫的?”

    “是。”

    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是个狠人,三十年阳寿,说舍就舍了。不过他也被人骗了——那个道士告诉他叫到三十岁就锁住了,那是胡扯。叫魂这种事,一旦开始了,就得叫一辈子,哪有什么锁住不锁住的?那个道士要么是个半吊子,要么就是故意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我怎么办?”

    宋德厚把烟头掐灭,看着我说:“办法倒是有,但不是叫魂。”

    “那是什么?”

    “你得找到那个把你魂叫走的人。”

    我糊涂了:“什么意思?我爹不是给我叫魂吗?怎么又有人把我的魂叫走了?”

    宋德厚站起来,走到堂屋里面,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手抄的旧书,翻了半天,指着其中一页给我看。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咒,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反叫魂——以彼之术,还施彼身。若有人以叫魂之法窃取他人魂魄,被窃之人便会在子时三刻惊醒,魂魄不定,终夜不寐。”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地响。

    “你的魂不是自己跑的,”宋德厚说,“是被人叫走的。你爹每年给你叫魂,是把你的魂拉回来。可你一过三十岁,你爹不在了,就没人给你往回拉了。那个叫走你魂的人,就占了上风。你的失眠,不是因为魂往外跑,是因为你的魂在外面,回不来了。”

    “可……是谁在叫我的魂?为什么要叫我的魂?”

    宋德厚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叫魂的人得有你的生辰八字,还得有你的贴身物件。你想想,你的生辰八字都给过谁?你的头发、指甲、穿过的衣服,都给过谁?”

    我想了半天,什么头绪都没有。我的生辰八字除了我爹我娘,没几个人知道。贴身物件就更不可能了,我从来不把头发指甲随便给人。

    宋德厚看我想不出来,就说:“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你今晚回去,在三更天醒来的时候,不要睁眼,不要动,静静地听。你会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你不要应,应了就麻烦了。你记住那个声音的方向,第二天去找。那个人,就是叫走你魂的人。”

    “如果我不小心应了呢?”

    宋德厚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你要是应了,你的魂就彻底归人家了。你就不是失眠的问题了,你会变成一个活死人——有肉体,没魂魄。”

    我回到老宅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躺在炕上,等着三更天的到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困得要死,却不敢睡,怕睡过了头,错过了那个声音。可越是不敢睡,脑子就越清醒,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我想起了我爹,想起了他每年冬至那天站在门槛上给我叫魂的样子——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从来都没听见过。他一定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叫的,轻轻地把我的魂拉回来,然后再轻轻地走开。三十年,一年都没落下。

    三更天到了。

    我的眼睛准时睁开,像往常一样,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我按照宋德厚说的,没有动,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只有老鼠在房梁上跑动的声音,只有老宅子自己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我几乎要怀疑宋德厚是不是在骗我了。

    然后,我听见了。

    很远,很远,像是从山的那一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陈三更……陈三更……陈三更……”

    三声,不多不少,和三更天的数字一样。那个声音沙哑、苍老,像是一个快要断气的人在拼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应声。

    声音消失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坟墓。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来。那个声音的方向,我记住了——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的。

    后山。

    落雁坪的后山,是一片老坟地。

    第二天一早,我就上了后山。白天的后山看起来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山坡,长满了松树和柏树,到处是坟头,有些有墓碑,有些就是一个小土包。我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在一片老坟地里转了半天,最后在一棵歪脖子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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