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我的肩膀,说:“你听我说,南风煞有一个规矩——‘渡’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她未了的心愿,否则,煞气就会反噬,你和她的魂魄都会被南风吹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月?从什么时候算起?”

    “从你接下棺材的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几天了?”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从湘西出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九天了。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急得团团转,拉着老头儿的手说:“老先生,您既然懂这个,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她,她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她到底要找谁?要做什么?”

    老头儿摇了摇头:“我没办法跟她说话。能跟她说话的人,只有你。”

    “我?我怎么跟一个死人说话?”

    “今晚子时,你把棺材盖打开,用针扎破你的中指,把血滴在她的额头上,然后你就能走进她的梦里,看到她的执念是什么。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你进去了,如果出不来,你就会跟她一起被困在梦里,永远醒不过来。”

    我没有犹豫,说:“我做。”

    老头儿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递给我,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年轻人,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梦里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执念有时候会扭曲记忆,你要分清楚,什么是她记得的,什么是她想要的。”

    五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南风忽然停了。

    我找了一个破庙,把棺材放在供桌前。子时三刻,我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棺材盖。

    月光从破庙的屋顶漏洞里照进来,正好照在沈若棠的脸上。她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我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跟在我屁股后面喊“三福哥”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拿起银针,扎破右手中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她的额头上。

    那滴血落在她的眉心,没有流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倏地一下就不见了。紧接着,棺材里的沈若棠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睛不是死气沉沉的,而是亮着的,像是两盏灯。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翘,轻轻地说:“三福,你终于来了。”

    然后,我觉得整个天地都翻了过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两边是白墙黑瓦的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空气里有一股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鞭炮声和唢呐声,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办喜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长衫,脚上是千层底布鞋,手里还捧着一个红绸包裹的盒子。我认得这条街——这是长沙城外的小镇,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可我分明记得,这条街早在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光了。

    “三福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在一株桂花树下,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衫子,梳着一条大辫子,笑盈盈地看着我。她的眉心生着一颗红痣,左耳垂上有一颗小肉瘤——是沈若棠,十六七岁的沈若棠。

    “三福哥,你发什么呆?快来帮忙,我娘让你把嫁妆箱子搬到堂屋里去。”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手心温热,指尖微凉,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气息。

    “嫁妆?”我愣住了。

    “你忘了?明天我就要出嫁了呀。”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嫁给镇东头的张记布庄的小开。我娘说了,张家给了二十块大洋的聘礼,够我们家还清所有的债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起来了——沈若棠当年之所以突然搬家,就是因为她爹欠了一屁股债,把她许给了张家。可她不愿意,她在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偷偷跑到我家后门口,塞给我一条绣着并蒂莲的手帕,哭着说:“三福哥,你带我走吧。”

    那年我十六岁,穷得叮当响,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我握着那条手帕,站在黑暗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等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三福哥,你怎么了?”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刺。我知道这是梦,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气,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若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愿意嫁给他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脸上还是笑着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我从前从未注意过的疲惫。她说:“愿不愿意的,有什么要紧?我爹的债要还,我娘的病要治,我弟弟要上学堂。三福哥,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

    我想说点什么,但画面忽然变了。

    眼前的街道、桂花树、红灯笼,全都像水彩一样化开了,重新聚拢成另一幅画面——一间昏暗的屋子,四面墙壁斑驳,窗户上糊着的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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