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更急于分派爷爷那点有限的遗产,对仪式能简则简。老宅里人来人往,烟味、酒味、廉价香烛味混杂着,盖过了原本陈旧的气息。爷爷的遗体被移到了堂屋,蒙上白布,前面点着长明灯。我躲在原本属于爷爷的、此刻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心里像塞了一团湿冷的麻。

    灶屋在老宅的最深处,平日就少有人去,此刻更显冷清。推开门,一股积年的柴火灰烬和潮湿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口巨大的老灶台沉默地蹲在阴影里,灶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没了牙齿的嘴。灶台上方,往年悬挂灶君像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被烟熏得更黑的墙壁痕迹。

    我走到灶台前,心跳得厉害。按照爷爷说的“第三块砖”,我蹲下身,仔细辨认。灶膛进柴口的内侧,砖块被长年累月的烟火舔舐得凹凸不平,裹着厚厚的、板结的烟炱。我伸出手指,从左往右,一块,两块,三块。又从右往左,一块,两块,三块。手指停在同一块砖上。就是它了。

    砖块嵌得很紧。我用指甲抠,用钥匙撬,弄了满手黑灰,那块砖才微微松动。最后,我咬咬牙,用力一扳——

    “咔。”

    一声轻响,砖被取了下来。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黑乎乎的,一股陈年的、带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油腻气味涌出。我屏住呼吸,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

    硬硬的,边缘有些磨损,似乎是……一本书?

    我把它掏了出来。果然是一本册子。尺寸不大,比巴掌略宽,厚度约有一指。封皮是某种暗红色的硬质材料,不是纸,也不是布,触手冰凉而滑腻,像某种经过处理的皮革,但颜色红得极不自然,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或图案。

    我拍了拍册子上的浮灰,就着灶屋昏暗的光线,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霉味和铁锈般腥气的味道冲入鼻腔。页面上,从上到下,用毛笔写满了一个个人名。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力道遒劲,有的虚浮颤抖,显然出自不同时代、不同人的手笔。但无论字迹如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没有任何注解。而每一个名字之上,都赫然划着一道鲜红的竖线!

    那红色,异常刺目,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着一种妖异的光泽。不是印泥,更像是……朱砂。浓稠的、仿佛尚未干透的朱砂。有些年代久远的,红色已经发黑发暗,深深沁入纸页纤维;而稍近一些的,那红色依旧鲜艳夺目,红得惊心动魄。这划去的红线,横贯名字,像个不容置疑的判决,一个冰冷的终止符。

    我手指发凉,一页页翻下去。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红线。有些名字看得出是古旧写法,甚至带有早已不再使用的僻字。这册子,不知传了多少代,记载了多少人。他们是谁?为什么名字被写在这里?又为什么都被这诡异的朱砂红线划去?

    越往后翻,字迹越新。我看到了曾祖父的名字,也被划去了。再往后,手指猛地一顿。

    我看到了爷爷的名字。“陈茂山”。字迹沉稳有力,是爷爷的笔迹。而他的名字上,同样覆盖着那道刺眼的朱砂红,颜色很新,红得几乎要滴下来,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年。

    爷爷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又自己划掉了?为什么?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僵硬地继续翻动。在爷爷名字之后,册子还剩下最后小半页的空白。然而,就在这空白页靠近顶端的地方,我看到了一行全新的、墨迹犹自乌黑润泽、显然写下不久的字。

    那是一个名字。

    是我的名字。“陈默”。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我的呼吸停滞了,眼睛死死盯在那两个字上。没错,是我的名字。字迹……我仔细辨认,那笔画结构,那运笔的细微习惯……是爷爷的笔迹!是他!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或者之前不久,他把我的名字写在了这本诡异的血红色册子上!

    而就在我的名字后面,没有任何间隔,紧紧跟着一个数字——一个用同样新墨写下的、工整的阿拉伯数字:“7”。

    七?什么意思?

    我的目光移向那通常该划下朱砂红线的地方。那里,是空的。只有名字和那个孤零零的“7”。鲜红的、象征着“划去”的印记,还没有出现。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击中了我:这本册子,记录的是……被“处理”掉的人?划上红线,意味着完结?而我的名字被新写上,后面跟着数字“7”,意思是……我还有七天?七天之后,那道红线就会落下?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一定是爷爷老糊涂了,或者这是什么古老的、我不理解的家族记事方式?

    我猛地合上册子,那暗红色的封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拿不住。我把它和那块灶砖胡乱塞回那个墙洞,手抖得厉害,砖块几次都没对准。最后勉强塞回去,看起来天衣无缝,我才像脱力一样瘫坐在冰冷的灶前地面上,背靠着灶台,大口喘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油腻的铜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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