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每年祭灶,爷爷都严禁我靠近灶台。

    直到他弥留之际,才颤巍巍递给我一把油腻的铜钥匙:“灶膛…第三块砖…”

    我移开砖,里面竟有一本写满人名的血红色册子。

    所有名字,都用鲜红朱砂划去,唯独最新添上的那个,墨迹未干——

    竟是我的名字。

    而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七。

    就在第七日深夜,灶膛里突然伸出了一只焦黑的手…

    正文

    我们家族每年腊月二十三祭灶的规矩,大得吓人。别家是摆上糖瓜、黏糕,朝着褪了色的灶君像作个揖,念叨几句“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便算完事。我们家不同。从腊月二十二日落开始,整座老宅就不许有半点荤腥,空气里飘着的只能是艾草和清水擦拭过木头的涩味。二十三当天,天不亮爷爷就得起身,用取自后山老井的“净水”沐浴,穿上那件浆洗得发硬、摺痕如刀的深蓝布褂。供品是爷爷亲手制的,面粉、麦芽糖、干果,每样都得经过他浑浊却异常专注的眼睛检视,差一丝都不行。最紧要的,是那幅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灶君像,每年只在祭灶这天从爷爷床头的樟木箱子里请出来,高高挂在烟熏火燎的灶台正上方。

    而对我,这仪式里有一条铁律,自我记事起便用近乎恐惧的严厉口吻反复灌输:祭灶前后三日,尤其是仪式进行时,绝对、绝对不许靠近灶台三尺以内。不是怕我打翻供品,爷爷说,是怕冲撞。冲撞什么?我问过。爷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就会陡然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青白的线,眼神里透出我无法理解的、沉重的忌惮,呵斥我:“小孩家家,问那么多作甚!记住,不想给家里招祸,就离那口灶远点!”

    所以,每年祭灶,我都只能扒在堂屋通往灶屋那扇斑驳木门的边上,嗅着里面飘出的奇异甜香和线香味,听着爷爷低沉模糊、宛如与另一人对话般的祝祷声,看着昏黄油灯光里,他那对着灶君像佝偻跪拜、久久不起的背影。那背影,在缭绕的烟雾中,总显得格外孤单,又格外执拗,仿佛在独自承担着什么巨大的、无形的东西。灶君像上的人脸,在跳动的光影里,似乎也格外模糊,嘴角那抹固定的笑容,看久了,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规矩,这氛围,像一层潮湿的苔藓,长满了我整个童年对祭灶的记忆,阴郁、神秘,且不容窥探。

    爷爷的身体,是在我大学最后一年的秋天彻底垮掉的。仿佛一夜之间,那座总是沉默而坚挺的山岳,就被岁月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蛀空了。他躺在老宅那张挂满尘网的雕花木床上,气息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烛。父母和亲戚们在床前低声说着话,脸上是公式化的悲伤和掩不住的、对身后事的盘算。房里弥漫着药味和衰老躯体特有的气息。

    我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爷爷。他的手露在泛黄的被子外,枯瘦得只剩下一层松弛的皮裹着骨头,布满老人斑,像秋日凋零的叶。我轻轻握上去,冰凉。

    就在亲戚们暂时退出房去商议什么的时候,爷爷一直紧闭的眼皮,忽然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浑浊得几乎没了焦点,却准确无误地转向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我连忙俯身:“爷爷?”

    他的手动了一下,反握住我的手指,力气微弱,却带着一种垂死之人最后的坚持。他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掏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递出来——掌心躺着一把钥匙。

    一把铜钥匙,很小,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油腻腻的黑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经常被手指捏住的地方,被磨出一小块暗黄。钥匙的齿痕很怪异,不像任何现代的锁。

    “灶……灶膛……”爷爷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第……第三块砖……从左……从右数……第……三……”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里面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强烈的嘱托,深切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好像这钥匙,这地点,是他背负了一生、如今再也扛不动,必须交付出去的重担,又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开关,他不知交付给我是对是错。

    “爷爷,这是什么?灶膛里有什么?”我急急地问。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那点凝聚起来的光,迅速从他眼中涣散。握着我手指的力道,也松开了。钥匙掉落在被子上。他喉咙里最后“咕噜”了一声,头一歪,眼睛缓缓合上,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爷爷!”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涌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压抑的哭声、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我攥着那把尚带爷爷体温的油腻铜钥匙,退到角落,看着瞬间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床铺,脑子里一片混乱。灶膛?第三块砖?爷爷在最后时刻,交给我的就是这个?这和每年那禁忌的祭灶,又有什么关系?

    丧事办得潦草而喧嚣。按照村里的旧俗,老人去世,尤其是一家之主,得停灵几日,做法事,通知远近亲朋。父母和叔伯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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