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村里人饿得眼睛发绿。你太爷爷发现了一片从没人去过的蟹滩,那里的蟹又多又肥,多得能堆成山。”

    “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爷爷苦笑,“那蟹滩是蟹族的产卵地,百年才用一次。你太爷爷带着全村人去捕,一网下去就是几百斤。蟹群试图反抗,用螯钳断渔网,拖人下水,可饿红了眼的人哪管这些?那场屠杀持续了三天三夜,海水都被蟹血染红了。”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蟹族的族长——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螯蟹——爬上岸,对你太爷爷说:‘人类,你们今日所为,必遭十倍报应。此咒七代方解。’说完它就自断了双螯,死在滩上。”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来呢?”

    “后来?”爷爷点了袋旱烟,“捕到蟹的人家,确实富了一阵子。可不出三年,你太爷爷出海时遇到怪潮,连人带船没了踪影;你二爷爷壮年时得了怪病,全身关节肿大,疼得像是被蟹钳夹碎骨头;你三姑嫁人后难产,接生婆说生下来的孩子……长得像蟹。”

    烟袋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到我爹,也就是你曾爷爷那辈,开始梦见螃蟹。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从海里爬上来,爬进屋子,爬上床。你曾爷爷被逼疯了,一天夜里跳了海。捞上来时,他身上扒满了螃蟹,抠都抠不下来。”

    我打了个寒颤:“那我们家……”

    “我们家是主脉,诅咒最重。”爷爷看着我,“你爹五岁那年差点淹死在海沟里,救上来时手里死死抓着一只螃蟹;你娘生你时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而你——”

    他顿了顿:“你生下来时,背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螃蟹。”

    我猛地想起自己左肩胛骨上那块暗红色的印记。

    “蟹朝月那夜,我就知道,诅咒轮到你这一代了。”爷爷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能看见它们朝拜,说明它们认可你。可这认可,是福是祸,谁说得清呢?”

    那夜我失眠了。躺在摇晃的船板上,我听见海水之下,无数蟹群在窃窃私语。它们在讨论潮汛,在传递信息,也在谈论人类。

    “那家的孩子不一样,”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他能听见。”

    “听见又如何?”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人类永远是人类的模样,贪婪、残忍。别忘了百年前的血债。”

    “或许……他是转机。”第三个声音加入,“月光选择了他。”

    争论持续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

    第三章 血债

    我十六岁那年,诅咒第一次显形。

    那年夏天特别热,连续一个月没下雨,海水都泛着温吞的热气。村里的老人摇头说这是大凶之兆。果然,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晚,出事了。

    最先遭殃的是王屠户家。王屠户是外来户,不信邪,专门捕杀怀卵的母蟹,说那样的蟹黄多,能卖高价。他有一套特制的细网,连指甲盖大的小蟹都逃不掉。

    那晚子时,王屠户家传来凄厉的惨叫。邻居们举着火把赶去,看见王屠户在床上打滚,双手拼命抓挠全身,嘴里喊着“好多螃蟹!它们在咬我!”可众人看去,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王屠户全身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每个水泡里都有一粒黑色的东西。郎中挑破一个,里面滚出一只米粒大的死蟹崽,已经成形了。

    王屠户三天后死了,死时身体蜷缩,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村里人心惶惶,都说这是蟹精索命。只有我知道真相——那夜我听见了蟹群的密谋,它们用了一种古老的方法,将未孵化的蟹卵孢子混入王屠户喝的水中。那些孢子在人体内孵化,以血肉为食,破体而出时,宿主必死无疑。

    第二个是李寡妇。她丈夫早逝,靠卖醉蟹为生。她腌蟹时有个习惯:活生生扯下蟹螯蟹腿,再扔进酒坛,说这样腌出来的蟹肉紧绷鲜美。中元节后第七天,李寡妇被发现死在自家地窖里。她瘫在酒坛堆中,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双臂反向弯曲贴在后背,双腿则向前对折,整个人像一只被捆扎好的醉蟹。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两只眼球突出眼眶,被细小的蟹螯从内部撑开,黑眼珠旁伸出十几根细小的黑色眼柄,像极了螃蟹的复眼结构。

    接连的诡异死亡让全村陷入恐慌。村长请来道士作法,在滩头摆了三天三夜的道场,烧了无数纸钱。可第四天清晨,道士的法器——铜铃、桃木剑、符纸——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滩涂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螃蟹壳,每一只壳都被掏空洗净,在晨光中白得刺眼。

    道士脸色煞白,当天就收拾行李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这不是妖邪作祟,这是血债血偿。欠债的,一个都跑不了。”

    爷爷那段时间异常沉默。他不再出海,整天坐在门槛上抽烟,望着大海出神。有天夜里,他把我叫到跟前:“满仓,你听见它们在说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它们在数人头,”爷爷说,“百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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