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我仿佛真的听见了一声脆响,来自骨髓深处,又或者,来自命运某个看不见的关节。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变得空白。缠绕在中指上的红丝线,就在我眼前,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化作细细的红色粉末,簌簌飘落在地,眨眼间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和那小乞丐,仿佛被抽掉了骨头,同时软倒在地。

    意识沉入黑暗前,我最后看到的,是爹扑向我时那焦灼而满怀希望的脸,还有躺在我旁边、那个小乞丐微微抽搐的、脏兮兮的躯体。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头撕裂般地疼,喉咙干得冒烟。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爹守在旁边,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亮,是许久未曾见过的。

    “醒了?觉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只勉强摇了摇头。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依旧沉重,依旧能感觉到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在不可挽回地流逝。那场诡异残酷的仪式,好像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但变化很快就来了,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我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拍得山响。门外站着镇上最有名的王媒婆,还有两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他们脸上堆着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目光越过我爹,直往我身上瞟。

    “陈老哥,天大的喜事啊!”王媒婆的嗓门又尖又亮,“镇上李地主家,不知怎么听说你家小子生辰独特,人品厚重,非要请过去瞧瞧,说不定啊,是段难得的缘分!”

    李地主?那是我们镇上最大的财主,跺跺脚方圆十里都要颤三颤的人物。我家和他,云泥之别。

    爹愣住了,我也懵了。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我们被几乎是“请”去了李府。高门大院,青砖黛瓦,气派得让我头晕。李地主是个富态的中年人,看我的眼神热切得古怪,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拉着我的手,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比如多大年纪,生辰几何,平时喜欢什么。

    我嗫嚅着,按照爹事先低声嘱咐的,含混地答了。

    第二天,李府就派人送来了整整两担礼物,绫罗绸缎,金银锞子,还有一张地契。王媒婆再次登门,这回说得更直白:李地主夫妻多年无子,想收我为义子,继承家业。

    镇上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说,陈家小子是走了狗屎运,不,是祖坟冒了青烟,被李老爷看中,一步登天了。

    只有我和爹心里清楚,这“好运”来得多么蹊跷,多么令人心底发寒。这真的是……换命带来的“福气”吗?那个小乞丐呢?

    仪式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问爹,爹只含糊地说,给了他些钱粮,打发得远远的了,让我别再惦记。

    我被接进了李府。锦衣玉食,仆从成群。李地主和夫人对我极好,好得近乎讨好,仿佛生怕我有半点不满意。可我却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华美盆钵里的病秧子,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精致的食物尝不出味道,柔软的锦被裹着彻骨的冷,每个伺候我的下人,笑容背后都像藏着什么。夜深人静时,我总能感到一种被窥视的错觉,仿佛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死死盯着我。

    李府很大,规矩也多。我名义上是少爷,行动却并不完全自由。我试着打听过那个小乞丐,旁敲侧击,但李府上下,从老爷夫人到最末等的粗使丫头,对此都讳莫如深,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立刻岔开话题。那孩子就像一滴水,彻底蒸发了。

    时间在这种富贵而窒息的牢笼里缓慢流逝。我的身体依旧不好,李府请了无数名医,用了无数珍稀药材,效果甚微。我像一具精美的瓷器,被小心供养着,内里却在不可逆转地衰败。十七岁生日过去,十八岁,那个算命先生判定的死期,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越来越近。

    李府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李地主夫妇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眼底的焦虑日益明显。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请道士、和尚来家里做法事,后院的香火味几乎没断过。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热切”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评估和隐隐恐惧的东西。

    我知道,他们在等。等那个结果。

    我也在等。在无数个被病痛和心悸折磨的夜里,我会想起破庙里的寒风,想起娘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爹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也会想起那个小乞丐,他最后看向我的,那双恐惧的、枯井般的眼睛。这偷来的“少爷”日子,每一刻都浸在冰水里,浸在负罪和莫名的恐惧中。

    终于,我十八岁生日到了。

    那天,李府张灯结彩,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些有头脸的亲戚朋友,表面热闹非凡。但我看得出,每个人的笑容都很勉强,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李地主夫妇坐在上首,脸色苍白,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我穿着最华贵的衣服,坐在主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四肢冰凉麻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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