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我。

    我认出她了。

    春妮。村西陈家的女儿,二十年前和她弟弟一起落水,都没救上来。她死的时候,也是十八岁。

    “你要我……娶一个死人?”我声音发颤。

    “拜了堂,你就是陈家的人了。”七姑婆把一支香递给我,“上香吧,新郎官。三拜之后,礼成。小婉和你的家人,都能平安。”

    我看着爹娘呆滞的脸,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却毫无生气的面孔。

    如果我拒绝,他们会怎样?

    如果我答应,我又会怎样?

    幽蓝的烛火跳动着,映在春妮没有焦距的瞳孔里。唢呐声不知何时停了,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滴从槐树叶滑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

    像倒计时。

    我接过那支香,手抖得厉害。

    香头的一点红光,在夜色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香在我手中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七姑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幽蓝烛光下像一张揉皱的冥纸。她身后的春妮——或者说,春妮的某种存在——静立着,纸嫁衣在无风的夜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蛇蜕皮。

    “拜了堂,小婉和你的家人都能平安。”七姑婆重复着这句话,像念咒。

    我看向爹娘。他们依然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一模一样,眼神却空得像被掏走了魂。娘的手指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角——她紧张时的习惯。他们还在那儿,却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我拒绝呢?”我把香攥紧,几乎要折断。

    七姑婆叹了口气,那声音像从枯井里传出来:“阿城,你看看这槐树。”

    我抬头。老槐树的枝桠在夜色里张牙舞爪,树身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有些已经破成了絮状,在细雨里垂着。再仔细看,枝桠间挂着东西——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小布包,用红线系着,在风里轻轻转动。

    “那些是什么?”我问。

    “姻缘结。”七姑婆说,“每一对在这里定了亲的,都会挂一个。里面装着新郎新娘的头发、指甲,还有生辰八字。结了,就解不开了。”

    她指向最低的一根树枝,那里挂着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布包,红布还没完全褪色:“那是二十年前,给小婉和陈家小子定的。本来该在她十八岁那年取下来,完成仪式,可她爹娘贪心,又收了阿龙家的聘礼,想赖掉这门阴亲。”

    “所以陈家报复?让阿龙失踪,逼小婉就范?”我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不只是报复。”七姑婆的眼神变得复杂,“陈家那小子……他不甘心。他在水里等了二十年,就等一个新娘。现在有人要抢,他当然要争。阿龙不是失踪,是被‘请’去做客了。至于小婉……”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小婉是祭品。

    “那春妮呢?”我看向那个穿着纸嫁衣的“新娘”,“她又为什么在这里?她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七姑婆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一只夜枭落在槐树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春妮不是失足落水。是她弟弟推下去的。”

    我脊背一凉。

    “陈家那小子,叫陈冬生。”七姑婆望着幽蓝的烛火,像在望着一口深井,“春妮是他姐姐,大他两岁。那年,村里说要给他们姐弟俩说亲,春妮看上了邻村一个后生,可陈冬生不许。他说姐弟俩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他们。”

    “然后呢?”

    “春妮执意要嫁,陈冬生就起了歹心。那天,他把春妮骗到河边,推了下去。可春妮落水前拉住了他,两人一起摔进了深潭。”七姑婆顿了顿,“你那时也在河边玩,看见了全过程,吓得掉进了水里。陈冬生本来能游上来,可看见你溺水,又回头去救你……结果自己没力气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冰冷的河水,挣扎的手,一个少年把我往岸边推,他自己却被水草缠住了脚,慢慢沉下去时,还对我笑了一下。

    是他救了我。

    而我活了二十年,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所以……”我喉咙发干,“陈冬生死后,怨气不散,不仅要新娘,还要他姐姐陪葬?”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小婉。”七姑婆摇头,“他要的是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和春妮永远在一起。可春妮恨他,死后魂魄一直躲着他。他就借小婉的婚事做幌子,逼春妮现身。今晚这场冥婚,新郎是陈冬生,新娘是春妮。但需要活人做媒,做见证,做……替身。”

    “我就是那个替身?”我明白了。

    “陈冬生救过你,你欠他一条命。他要你还的,就是替他走完这场仪式,让他和春妮在阴间成亲,了却执念。”七姑婆把香炉往我面前推了推,“上香吧。三拜之后,恩怨两清。小婉会平安,阿龙会回来,你的爹娘也会醒。只要你替他们拜了这个堂。”

    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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