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渗进木头,桃木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活了过来。

    “钉!”我吼道,用红布去包那团胎衣。

    我的手刚碰到油布,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水声、哭声、尖笑声,还有陈冬生那句回荡了二十年的:“替我活下去……”

    胎衣里的婴孩像突然睁开了眼。

    不是雕刻的眼睛,而是真正的、血红色的眼睛。它动了,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我。

    “阿城小心!”小婉扑过来,用红布盖住胎衣。

    但已经晚了。

    槐树所有的根系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触手从地底钻出,缠绕我们的手脚。我被一条粗壮的树根勒住脖子,吊离地面。阿龙也被缠住,手里的桃木钉掉在地上。

    小婉想去捡,却被另一条树根扫倒。

    三叔公慢慢走过来,捡起桃木钉,放在眼前端详。“至亲之血开刃……不错。”他看向阿龙,“外甥的血,果然最纯。”

    阿龙挣扎着:“老畜生……放开他们!”

    “放开?”三叔公笑了,笑容里全是疯狂,“冬生等了二十年,就等今天。你看,天要亮了,阳气回升,正是阴阳交汇之时。只要胎衣归位,血引到位,替身就位——我的冬儿就能回来了。”

    他走到槐树下,举起桃木钉,却反手一刺——钉尖扎进了七姑婆的肩膀!

    七姑婆惨叫一声,鲜血涌出,滴在槐树根上。血液渗进泥土,被贪婪地吸收。树干上那张人脸露出满足的表情,树洞里的“眼睛”更红了。

    “姨母的血,开第一刃。”三叔公拔出桃木钉,走向阿龙,“外甥的血,开第二刃。”

    “不要!”小婉哭喊。

    但三叔公已经抓住阿龙的手,用桃木钉划过他的掌心。鲜血涌出,顺着钉身流淌,整根桃木钉变成了暗红色,发出低沉的嗡鸣。

    “至于第三刃……”三叔公转向我,“替身的血。”

    我被树根勒得几乎窒息,视线开始模糊。我能看见小婉在哭,阿龙在骂,七姑婆在流血,瞎眼老道在泥水里挣扎着念咒。

    还能看见,槐树后面,那些村民身后,站着另一些人影。

    模糊的,半透明的,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其中有两个特别清晰:一个少年,穿着二十年前的衣服,浑身湿透,水草缠在脚踝;一个少女,穿着旧式碎花袄,左边耳朵下有颗痣。

    陈冬生和春妮。

    他们看着这一切,表情截然不同。陈冬生在笑,笑容扭曲贪婪;春妮在哭,眼泪是黑色的,滴在地上冒起青烟。

    七姑婆也看见了。她不顾肩上的伤,朝着春妮的方向伸出手:“妮儿……娘对不起你……”

    春妮的魂体颤抖了一下,看向七姑婆,眼里有泪,也有怨恨。

    三叔公走到我面前,举起染血的桃木钉:“阿城,别怪三叔公。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八字和冬生相合。你放心,等你去了,我会给你爹娘养老送终——当然,是用你的身体。”

    钉尖对准我的心脏。

    就在他要刺下的瞬间,春妮的魂体突然动了。

    她扑向陈冬生,不是拥抱,而是撕咬。两个魂体纠缠在一起,滚进槐树的阴影里。陈冬生发出愤怒的咆哮,但春妮死死抱住他,黑色的眼泪变成锁链,缠绕他的四肢。

    “姐姐……你放开!”陈冬生的声音从槐树里传出来,扭曲尖利。

    “冬生,”春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该结束了。二十年了,我恨了你二十年,也等了你二十年——等一个了断。”

    她转头看向七姑婆:“娘,那把剪刀……还在吗?”

    七姑婆愣住,随即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就是之前老校长用的那把,不知何时到了她手里。

    “这是我当年给你做嫁衣用的……”七姑婆泪流满面。

    “扔过来。”春妮说。

    七姑婆用尽力气,把剪刀扔向槐树。剪刀在空中划出弧线,穿过陈冬生的魂体,钉在槐树树干上,正中人脸的眉心。

    槐树发出痛苦的嘶吼。所有的树根剧烈抽搐,松开了我们。我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三叔公脸色大变:“不!冬生!”

    他扑向槐树,想拔掉剪刀,但手刚碰到树干,就被一股黑气弹开,摔出去老远。

    春妮的魂体紧紧抱着陈冬生,剪刀钉进树干的部分开始蔓延出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汁液,散发着恶臭。

    “姐姐……为什么……”陈冬生的声音变得虚弱。

    “因为你是我弟弟。”春妮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做错了一件事——当年你推我下水时,我不该拉你。我该自己死,让你活。但现在,我们该一起走了。去该去的地方,别再害人。”

    裂纹蔓延到整个树干。槐树开始倾斜,树根从地底拔出,带出大团大团的泥土,还有埋在更深处的——白骨。

    不止一具。五六具,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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