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翻到了空白的一页。而那一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不要问纸人的事。”

    字迹潦草,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

    我猛地转身,环顾狭小的房间。床底,衣柜后,梁上——没有任何藏身之处。窗户也从里面闩着,不可能有人进出。

    但字就在那里。

    我走到桌边,仔细看那行字。墨水是我自己的钢笔的墨水,笔就放在本子旁边,笔帽没盖。

    有人进了房间,用我的笔写了这行字,然后离开了——或者,根本没离开。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直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渐渐微弱。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落在桌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南户村的秘密,才刚刚向我揭开一角。

    而那句“你回来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究竟回到了哪里?

    晨光并未驱散南户村的阴霾,反而让那些沉默的老屋显出一种苍白的病态。

    我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槐树上的红嫁衣、老人的警告、祠堂前的疯女人、笔记本上的神秘字迹。那行“不要问纸人的事”的墨迹已经干透,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眼。

    我合上笔记本,将它塞进背包最里层。不管是谁留下的警告,都已经晚了。从我看到那对红纸人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俗调查了。

    院子里传来水声。我推门出去,看见女主人阿秀正在井边打水。她看见我,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动轱辘。

    “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阿秀点点头,不说话。她把水桶提上来,倒进旁边的木盆里,开始洗菜。动作机械,眼神低垂,仿佛我是空气。

    “阿秀姐,”我走近几步,“昨晚……村里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好像听到了歌声。”

    菜叶从她手中滑落,漂在水面上。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才慢慢说:“你听错了。”

    “是吗?”我不打算让步,“我好像还看见一个人,在祠堂那边——”

    “外乡人。”阿秀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我,“吃完早饭就走吧。村里不欢迎外人。”

    她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里面有一种近乎乞求的神色,“走吧,趁还能走。”

    “为什么?”我追问,“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红纸人娶亲到底是什么?”

    阿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木盆被打翻,水淌了一地。

    “别说那个词!”她的声音在颤抖,“永远别在村里说那个词!”

    说完,她转身冲进厨房,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四散的水渍和菜叶。阳光照在水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个村子在害怕,而恐惧的对象,似乎就是我要调查的“红纸人娶亲”。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端上来时已经凉了。男主人始终没露面,阿秀把碗筷放在桌上就离开了,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我快速吃完,背起背包走出村公所。白天的南户村依然安静,但多了些人烟。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看见我,纷纷别过脸去。一个孩子从门缝里偷看,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我径直朝祠堂方向走去。

    白天的祠堂比夜晚更加破败。黑瓦残破,白墙斑驳,门楣上的“祠堂”二字已经残缺不全。两盏白灯笼还挂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灯笼纸泛黄,上面有烛泪干涸的痕迹。

    祠堂的大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里面比我想象的更大。正厅很空旷,只有几张破旧的供桌,上面没有牌位,没有香炉,空无一物。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两侧的墙壁上有些残留的壁画,但颜料剥落严重,只能勉强看出些人形轮廓。

    昨晚的烛光是从哪里来的?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蜡烛或烛台的痕迹。

    正厅后面还有一进。我穿过一道拱门,来到后院。这里更荒凉,荒草齐膝,一棵枯死的槐树立在中央,枝桠扭曲如鬼爪。槐树下,有一个新翻动过的土坑——正是昨晚那女人埋纸人的地方。

    我蹲下身查看。土坑已经被重新填平,但土质松软,和周围的板结地面明显不同。我用手扒开表面的土,挖了几寸深,什么也没找到。纸人已经被取走了。

    站起身时,我的目光被枯槐树干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走近看,树皮上刻着字,很深,像是用刀子反复刻画过。

    那是一列名字。

    “陈文礼,陈周氏,陈秀兰,陈阿福,陈小妹……”

    都是陈姓。刻痕有新有旧,最上面的已经模糊不清,最下面的还带着新鲜的木屑。最后一个名字是:“陈阿娟”。

    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七个名字。

    “那是死在闰年七月的人。”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惊得猛地转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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