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神。那风……它认识我。”

    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过伞面上绘制的桃花,动作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它缠着我,绕着我,替我解开了绳子。它托着我,很轻,像娘亲小时候拍着我睡觉一样。然后,我就随着它,飘起来了。满眼都是桃花,真好看,比咱们村后山那片桃林开花时,还要好看千万倍。”

    她的描述,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随风消失,满天花雨……这些当年被视为神迹或是诡异事件的细节,从她口中如此平静地道出,更添了几分妖异。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一个胆大的后生,颤抖着声音喊道。

    阿风的目光转向他,那后生吓得一缩脖子。

    “我也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坦然,眼神里甚至有一丝茫然,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幽冷,“风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饥饿,没有干裂的土地,也没有……要把孩子献祭出去的‘大人’们。”

    她特意加重了“大人”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每个人脸上。

    “我在那里,学会了说话。” 她顿了顿,看着三叔公,“用喉咙,而不是用手心画画。”

    三叔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你……你回来想干什么?” 他几乎是嘶哑着问出这句话,带着最后的挣扎和恐惧。

    阿风撑着伞,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直接走到了三叔公面前,相距不过尺余。她比三叔公要高一些,微微垂眸看着他。

    “我听见,这里又渴了。” 她轻声说,目光却锐利如刀,“我回来看看,这次,你们打算献祭谁?是村东头刚会走路的小丫?还是西头李寡妇家那个病恹恹的娃?”

    她每说一个字,三叔公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周围的村民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十年前那场为了求生而集体默许的罪恶,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无所遁形。

    “不……不是……” 三叔公徒劳地想要辩解。

    “三叔公,” 阿风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当年对我爹娘发过誓,说会照顾好我。我爹娘死在逃荒路上,他们的尸骨,都不知道在哪座荒山被野狗啃了。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把我绑在石头上,献给一个你们自己都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三叔公“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拐杖滚落一边,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苍老、恐惧、濒临崩溃的躯壳。

    阿风不再看他,她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曾经麻木,此刻写满惊惶的脸。

    “我不是来报仇的。” 她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瘫坐在地的三叔公也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报仇有什么用?” 阿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苍凉,“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能让干裂的土地长出庄稼?还是能……洗掉你们手上看不见的血?”

    她抬起撑着伞的手,指向北山的方向。

    “那场雨,不是山神的恩赐。”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是因为我。风带我走,那场雨,是它……或者是别的什么存在,给我的‘陪嫁’。”

    这个说法,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我这次回来,” 阿风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清冷,“只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献祭,换不来雨水,只会招致毁灭。真正的生机,不在山上,不在天上,而在你们自己手里。”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撑着那把桃花纸伞,转身,沿着来时的黄土路,袅袅娜娜地走去。

    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村口,走向那昏黄的天际。

    就在她即将走出村口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起风了。

    这风来得轻柔,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卷着些许凉意,拂过人们被恐惧和震惊麻木的脸庞。风不大,却吹动了路边的枯草,带来了远方隐约的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随即越来越密,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十年未见的豪雨,酣畅淋漓地冲刷着干涸的土地,冲刷着屋顶的积尘,也仿佛要冲刷掉这村庄里沉积了十年的罪孽与恐惧。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浑身湿透,却无人躲避。他们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瘫坐在地的三叔公,在雨中发出一声像是哭泣,又像是解脱的长嚎。

    我站在雨中,看着阿风消失的方向。那把桃花纸伞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有这漫天泼洒的、救命的甘霖,真实地宣告着她的归来,以及……她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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