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又变了脸。一连数月,滴雨未落。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地里的苗儿刚冒头就打蔫儿。熟悉的恐慌,又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祠堂里,又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北山。

    就在这当口,她来了。

    那是个傍晚,天色昏黄。村口的黄土路被晒得滚烫,踩上去直冒烟。一个女子,撑着一把纸伞,袅袅娜娜地从路那头走来。那伞面是淡粉色的,上面绘着繁复的桃花图案,做工极其精致。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料子看着就好,不是村里人能穿的。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却莫名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有好奇的孩子跟在她后面,她也不恼,偶尔侧过头,伞沿微抬,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她径直走到了村子中央那棵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槐树下,站定了。伞依旧撑着,遮住了大半身影。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村长,就是当年主持祭祀的三叔公,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拄着拐杖,在一帮人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来。十年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深沟,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和属于权威的凝重,却没变。

    “这位……姑娘,”三叔公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你是从哪儿来?到我们这穷村子,有何贵干?”

    那女子静立着,没有立刻回答。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下来。枯死的老槐树枝桠虬结,伸向昏黄的天空,像一幅绝望的剪影。

    过了一会儿,就在三叔公眉头越皱越紧,快要失去耐心时,那柄桃花纸伞,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抬起。

    先露出的是一头乌黑润泽的秀发,绾着简单的髻,插着一根桃木簪子。然后,是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最后,伞沿完全抬起,露出了整张脸。

    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庞,肤光胜雪,眉眼如画。但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黑得纯粹,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半分初来乍到的怯生,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湖底却像有暗流在汹涌。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三叔公脸上,将他从头到脚,牢牢钉在原地。

    然后,她嘴角轻轻一勾,牵起一个极淡、极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她开口了,声音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清脆,带着点儿低哑,却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每个人死寂的心上:

    “三叔公,别来无恙。”

    她微微一顿,眼波流转,扫过周围一张张惊疑、茫然、逐渐变得惊恐的脸,最后,又落回面无人色的村长身上,轻声道:

    “还记得……那个被你们绑在北山祭坛上,献给山神的哑女阿风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不前。

    十年干涸的土地上,那把桃花纸伞下,站着一个从狂风和传说里归来的魂灵。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时间也停滞不前。那把绘着桃花的纸伞下,女子清丽的面容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扎进每一个在场者的心里。

    三叔公,我们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他那头白发还要惨淡。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双曾经精明、此刻写满惊骇的眼睛,死死盯着伞下的女子,仿佛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鬼魅。

    “阿……阿风?”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阵死寂,随即像是炸开了锅。

    “阿风?哪个阿风?”

    “就是……就是十年前那个哑巴阿风啊!”

    “不可能!她不是被……”

    “鬼!是鬼魂回来了!”

    “可她……她会说话!”

    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人群骚动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空出更大一圈,将槐树下的女子孤零零地围在中央,却又不敢靠近分毫。

    伞下的女子——阿风,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三叔公,那冰封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层下暗流涌动。

    “很意外吗?” 她轻轻开口,那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没死在北山,让诸位失望了。”

    她撑着伞,缓缓向前踏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却让三叔公猛地后退,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亏被身后的人扶住。

    “那晚的风,很大。” 阿风继续说着,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语调平缓,却字字惊心,“你们绑得很紧,绳子勒进了肉里。很疼。”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曾经看着她长大,又亲手将她送上祭坛的面孔。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山神来了,要带我走,或者,吃掉我。” 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加深了些,“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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