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偏殿,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梨花瓣飘落的声音。

    雍宸靠在软榻上,看着御医刘太医将三根银针从他腕间取出。老太医眉头紧锁,又将手指搭上他另一只手的脉搏,沉吟许久。

    “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风寒入体,邪气未清。”刘太医收回手,提笔写方子,“老臣开一剂安神补气的方子,殿下需静养十日,切忌劳神动气,更不可再受风寒。”

    “有劳刘太医。”雍宸声音温和。

    刘太医写好方子,交给秦公公,又嘱咐了几句煎药的细节,这才背着药箱告退。

    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殿下,”秦公公拿着方子,低声问,“老奴这就去太医院抓药?”

    “不急。”雍宸从软榻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永和宫的小花园,此刻春光明媚,几株梨花开得正盛。昨日他就是在那边的湖边“失足”落水的。

    “秦伯,”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昨日我落水时,你在何处?”

    秦公公一怔,随即躬身:“回殿下,昨日殿下说想独自走走,让老奴不必跟着。老奴当时在殿内整理陛下去年赏赐的书画,直到听见外面喧哗,才知殿下出事了。”

    “独自走走……”雍宸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湖边那块光滑的青石上。

    那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僻静,能看到湖里的锦鲤。宫里许多人都知道。

    “昨日撞我落水的那个小太监,”雍宸转身,看向秦公公,“你可看清了长相?是哪一宫的?”

    秦公公脸色微变,低声道:“那是个生面孔,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事发后他就吓得瘫在地上,被侍卫带走了。老奴后来打听过,说是浣衣局新来的杂役,叫小顺子。”

    “人呢?”

    “听说……当夜就发了急病,没撑到天亮。”秦公公的声音更低了。

    雍宸笑了。

    笑容很浅,眼睛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这么巧。”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秦伯,你去查两件事。”

    “殿下吩咐。”

    “第一,查那小顺子进宫是谁引荐的,在浣衣局和谁来往密切。”雍宸顿了顿,“第二,查昨日事发前后,永和宫附近,有哪些‘不该出现’的人经过。”

    秦公公猛地抬头:“殿下的意思是……”

    “落水是意外,”雍宸拿起桌上那本《九州志异》,随意翻动,“但有人让这个意外发生了。”

    书页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奇怪的星图。

    秦公公背脊生寒。他在宫中四十余年,什么阴私没见过?但往日里,七殿下从不过问这些,性子温和得近乎懦弱,今日却……

    “老奴明白了。”秦公公低下头,“这就去查。”

    “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是。”

    秦公公退下后,雍宸在书案前坐下,没有点灯。暮色渐渐染透窗纸,室内光线昏暗。他就这样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前世,他从未深究这次落水。只当是自己倒霉,或是哪个小太监毛手毛脚。病了一场也就罢了。

    但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

    永和宫虽偏,但侍卫巡逻的时辰是固定的。昨日他落水时,附近恰巧没有侍卫。

    那小太监撞人后不跑不叫,就瘫在地上等抓。

    当夜就“急病而死”。

    还有……雍宸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落水时,他隐约觉得背后推他的力道,不止一人。

    是丁。

    应该还有一个人,在侧面,轻轻绊了他一下。

    所以他才失去平衡,栽得那么干脆。

    “呵……”

    低低的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响起。

    原来那么早,就有人想要他的命了。

    是谁?

    大皇子雍烈?他性格张扬,真要动手,更可能选择“惊马”“坠崖”这种更粗暴的方式,而不是后宫妇人般的推人落水。

    二皇子雍明?倒是像他的手笔,阴柔隐蔽,借刀杀人。

    还是……

    雍宸想起今日在回廊遇见的苏晚晴。

    那枚追踪香的花瓣。

    他起身,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碾碎的花瓣粉末倒进去,又加了点清水。粉末遇水,泛起极淡的紫色,随即消散。

    果然是“蝶恋花”的粉末。这种东西粘在衣物上,无色无味,但有一种经过训练的蜂鸟能在三里内追踪到气味。通常是后宫妃嫔用来监视对手行踪的。

    苏晚晴一个未出阁的相府千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又为什么,要用在他身上?

    雍宸将瓷瓶收好,重新坐回书案前。这一次,他翻开了那本《九州志异》,找到夹着东西的那一页。

    轻轻揭开裱糊的纸张,里面露出一页薄如蝉翼的暗黄色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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