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

    《归墟秘录》残篇。

    生母留给他的唯一东西。前世他被圈禁时,这书被抄走,这页绢帛却因藏得巧妙,留了下来。在地牢的最后十年,他无事可做,每日就用手指在墙壁上临摹这些字符,渐渐琢磨出一点意思。

    这是一门修炼功法。

    一门极其诡异、艰难、危险的功法。

    寻常修炼,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真元,存储于丹田,打通经脉,循序渐进。

    而这门功法,却是要将自身当作一个“墟”,先散尽所有先天之气,让丹田经脉归于“混沌”,再从混沌中,生出一种全新的、霸道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

    所谓“归墟”,便是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

    雍宸盘膝坐下,按照绢帛上的呼吸法,尝试感应体内的“气”。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

    窗外天色完全黑透,秦公公轻轻推门进来,点亮了烛火,又默默退出去。

    雍宸依旧闭目坐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就像一片干涸的沙漠,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流动。这就是“废脉”——天生经脉滞涩,无法存储和运转真元,是修炼的绝路。

    但《归墟秘录》的第一句便是:“绝处即墟,无中生意。”

    他需要先“散功”。

    散掉什么?他根本没有功可散。

    不对……

    雍宸忽然想起绢帛角落的一行小字注释:“常人之气,浮于表;混沌之基,沉于髓。”

    髓。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念沉入身体最深处,沉入骨骼,沉入骨髓。

    起初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在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他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沉重的……

    波动。

    像深潭最底下,一块沉睡的石头,轻微地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雍宸按照功法所述,以意念为引,试图“搬动”那一点沉重。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在书案上,星星点点。

    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尾椎骨一路捅进天灵盖。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雍宸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抠出了血。

    不能停。

    停下,就前功尽弃。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继续用意念引导那一点“沉重”,让它从骨髓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向上攀升。

    缓慢得像是蚂蚁搬山。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丝沉重终于艰难地爬过了脊柱,进入后心。

    然后,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但在雍宸的感知里,那就像一颗闷雷在体内爆开。冰冷、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气流,瞬间冲进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粗暴撑开的皮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咳、咳咳——”

    雍宸弯下腰,剧烈咳嗽,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却在笑。

    成了。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微弱得随时可能散去,但他确实感觉到了——那股灰蒙蒙的、冰冷又灼热的、充满了矛盾气息的气流,正盘踞在丹田的位置,缓缓旋转。

    混沌之气。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

    烛火映照下,那缕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就在这时——

    “殿下?”秦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担忧,“您没事吧?老奴听见咳嗽……”

    “进来。”雍宸擦掉嘴角的血,将那缕混沌之气收回体内。

    秦公公推门进来,看见书案上的血迹,脸色大变:“殿下!您这是……”

    “无妨,淤血而已。”雍宸打断他,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亮得惊人,“查得如何?”

    秦公公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小顺子,是三个月前进宫的,引荐人是内务府的刘管事。刘管事……是贤妃娘娘当年入宫时带进来的家奴。”

    贤妃。

    大皇子雍烈的生母。

    “至于昨日永和宫附近,”秦公公声音压得更低,“有侍卫看见,二殿下宫里的管事太监李公公,曾在事发前半个时辰,在湖边那片假山附近‘路过’。”

    雍宸笑了。

    果然。

    一个动手,一个望风,配合得倒默契。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巴不得他这个“废物”老七早点消失。

    “秦伯,”雍宸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你说,在这宫里,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该怎么活下去?”

    秦公公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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