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碗里的面。他才吃了不到一半,火腿肠还完整地躺在碗底。

    “爹,你怎么不吃?”

    “吃呢。”他扒拉了两口,又停下了,“你……你爷爷的坟,谁给看的?”

    “他自己看好了。半山腰,老松树底下。”

    “子山午向?”

    我愣了一下。我爹居然知道子山午向。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以为他不问了。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爷爷……有没有给你算过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算了。”

    “怎么说?”

    我犹豫了一下。天煞孤星、十三重神煞、红裙子女人、八字全阴——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我的命不一般。”我说。

    我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样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不一般……”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你爷爷以前也给我算过。”

    “给你算的什么?”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几口扒完,站起来去洗碗。

    电磁炉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他背对着我,在水龙头下面冲碗。水龙头的水流很小,滴滴答答的,像是也在犹豫什么。

    “你爷爷说,”他突然开口了,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我的命太薄。压不住陈家的东西。”

    我怔住了。

    “所以他让我出去打工。”他关掉水龙头,把碗倒扣在纸箱上,“说离得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道水痕。不知道是水龙头溅上去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以为离得远了,就能把你爷爷照顾好了。”他说,“每个月寄钱回去,让他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裳。他说不用,说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寄的钱,他都没花,给你攒着了。”

    “攒了多少?”

    “你问他去。”他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有到眼底,“他走了之后,你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什么了没有?”

    我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

    “你爷爷的习惯。”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什么东西都往枕头底下塞。钱、存折、要紧的纸。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东西,都搁枕头底下。”

    他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元良。”

    “嗯?”

    “你恨不恨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恨他什么?恨他一年只回一次家?恨他把我丢给爷爷一个人带?恨他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恨。”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的东西。

    “真的?”

    “真的。”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因为懂事,也不是因为客气。是真的不恨。

    恨是需要力气的。我在落雁坳这十九年,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跟着爷爷学东西上。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谁。

    再说了,恨他什么呢?他出去打工,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寄回来。寄回来,是为了给我和爷爷花。他不是不要我们,他是……没办法。

    爷爷说过,有些人的命是山,有些人的命是水。山不动,水就要流。水流走了,不是不要山,是要去更远的地方,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

    我爹是水。我也是。爷爷才是山。

    现在山没了。

    “不恨就好。”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不恨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件衣服,他翻了翻,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明天穿上这个。”他把衬衫递给我,“别穿那件了。”

    我接过衬衫。是白色的,涤棉的,领子有点硬。胸口的口袋上印着几个字——“鑫达电子”。

    “厂里发的,”他说,“新的,没穿过。”

    “你自己穿。”

    “我有的穿。这件给你。”

    他把衬衫放在床上,又翻出一条裤子。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裤子旧了点,你先将就。等发了工资,给你买新的。”

    “不用,够穿了。”

    “鞋子……”他看了一眼我脚上的解放鞋,“鞋子明天去买一双。你这鞋,深圳穿不了。”

    “为什么穿不了?”

    “太扎眼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苦涩,“穿这个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刚来的。”

    他没有说“乡下来的”,但我听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那个算命的有点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执剑弥勒爱吃糖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执剑弥勒爱吃糖并收藏那个算命的有点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