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灯下。科举本是选拔人才,如今却成各方角力的战场。她感到深深疲惫,但无法退缩。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她正要歇息,护卫又报:韩德让相爷来访。

    这么晚?萧慕云忙迎出。韩德让一身便服,神色凝重。

    “韩相,何事如此紧急?”

    韩德让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萧副使,你看看这个。”

    信是密报,来自宋国细作。上面说,西夏使团已抵达汴京,正与宋国主战派密谈。更关键的是,使团中有人秘密接触了一个叫“苏念远”的女子。

    妹妹!萧慕云心中一紧。

    “念远她……”

    “令妹暂无危险。”韩德让道,“细作说,她以画师身份接近西夏使团,似在打探消息。但宋国皇城司已注意到她,正在调查她的背景。”

    萧慕云心跳如鼓。妹妹太冒险了!

    “韩相,能否让她撤回?”

    “恐怕难。”韩德让摇头,“她已深入,贸然撤回更易暴露。况且,她传回的消息很有价值——西夏提出,若宋国出兵伐辽,事成后愿将河西走廊归还宋国。”

    “归还河西走廊?”萧慕云震惊,“西夏肯吐出到嘴的肉?”

    “所以其中必有诈。”韩德让道,“陛下判断,西夏是想引宋国与辽开战,自己坐收渔利。但宋国主战派可能真会上当。”

    形势危急。萧慕云强迫自己冷静:“我们能做什么?”

    “陛下已密令边军加强戒备。但更重要的是……”韩德让看着她,“科举必须成功,尽快选拔人才,充实朝堂、军中。若真有战事,我们需要更多可用之人。”

    “下官明白。”

    送走韩德让,萧慕云彻夜难眠。妹妹的安危、宋夏的阴谋、科举的隐患……千头万绪,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念远,你一定要平安。

    八月初九,科举进入批阅阶段。萧慕云亲自坐镇誊录所,监督整个过程。为防止舞弊,批阅官三人一组,独立评等,最后取平均。若有争议,由主考官裁定。

    她特意调阅了那七份可疑答卷。果然,文章风格极其相似,引经据典如出一辙,甚至有几处用典错误都一模一样。这绝非巧合。

    “副使,如何处置?”张俭问。

    “暂不声张。”萧慕云道,“但将这七份答卷单独标注,批阅时从严。若他们真有才学,自能通过;若是舞弊,必露马脚。”

    “是。”

    批阅工作进行五日,初步结果出炉。三千考生中,合格者约五百人,其中汉人占六成,契丹两成,渤海、女真各一成。这个比例基本合理,但萧慕云知道,放榜时必引争议。

    她特别留意了几个人:大延琳,翻译科、诗赋皆优等,策论亦佳,综合第一;耶律重元,虽卷入作弊风波,但实际答卷尚可,中等偏上;还有几个寒门子弟,成绩优异,可圈可点。

    八月十五,中秋,放榜日。

    贡院外万头攒动。榜文贴在照壁上,红纸黑字,分外醒目。士子们挤在榜前,或欢呼雀跃,或垂头丧气。

    萧慕云在明远楼上观察。她看见大延琳挤到榜前,看到自己名列榜首时,先是怔住,随即眼眶发红,深深一揖。几个寒门子弟相拥而泣。耶律重元则面色复杂,既喜且愧。

    但也有不满者。几个契丹士子见榜上汉人居多,愤然嚷道:“不公平!定是偏袒汉人!”

    周围汉人士子不服,双方争执起来。眼看要起冲突,兵丁上前制止。

    萧慕云下楼,走到人群前。喧哗渐止。

    “诸位,”她朗声道,“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所有试卷糊名誊录,考官不知考生身份,何来偏袒?若有疑问,可申请查阅答卷副本,复核成绩。”

    她命人抬出几箱答卷副本,当众展示。质疑者翻阅后,发现确实评卷公正,无话可说。

    风波暂平。但萧慕云知道,这只是开始。

    放榜后三日,及第士子需到礼部报到,准备参加殿试。萧慕云特意召见了大延琳。

    这青年约二十五岁,举止得体,谈吐文雅。萧慕云问他:“你通契丹、汉、渤海三语,师从何人?”

    “家祖曾为渤海国文官,教授学生双语。学生后又自学汉文,蒙南京道一位老先生指点。”大延琳恭敬道,“副使首创翻译科,为学生这等通晓多语者开了出路,学生感激不尽。”

    “你殿试有何准备?”

    “学生正在研读辽国典章、律法。”大延琳道,“学生以为,治国之道,在知人善任、因俗而治。契丹、汉、渤海、女真,风俗各异,当求同存异,方能长治久安。”

    这番话深得萧慕云之心。她勉励几句,让他退下。

    随后,她又见了几个寒门子弟,皆是可造之材。萧慕云心中稍慰——科举虽难,但确能选拔人才。

    八月二十,萧慕云接到乌古乃密信。女真那边又出事了:温都阿离合懑勾结室韦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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