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些,已近黄昏。萧慕云疲惫地回到枢密院值房,刚坐下,张俭便匆匆进来。

    “副使,查到了。那小抄是从‘墨香斋’流出的。”

    墨香斋!萧慕云想起月前在那里听到的议论。

    “店主怎么说?”

    “店主说,半月前有人批量订购这类小抄,说是给族中子弟备考用。订购者蒙面,但听口音像是上京人,付的是金子。”张俭递上一张纸,“这是店主根据回忆画的画像。”

    画像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个中年男子,左颊有颗痣。萧慕云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继续查。另外,耶律重元那边呢?”

    “他咬定小抄是考试时有人塞给他的,但说不清是谁。下官看他神情,倒不像撒谎。”

    萧慕云沉思。若耶律重元真是被陷害,那陷害者必是同一阵营的人——目的是制造契丹士子舞弊的假象,引发汉契矛盾。

    好毒的计策!

    “加强考场巡查,尤其注意有无人暗中传递物品。”她吩咐,“另外,让皇城司的人混入士子中,暗中观察。”

    “是。”

    八月初七,第二场考试。

    今日考翻译科,分契丹文译汉文、汉文译契丹文两题。这是萧慕云首创,意在选拔通晓双语的人才。

    考场中,各族士子表现迥异。汉人考生多擅长汉译契丹,契丹考生则反之。但也有例外——萧慕云注意到几个渤海考生,竟能在两题间自如切换,显然精通双语。

    她特别留意一个叫大延琳的渤海士子。此人答题迅速,字迹工整,不到半个时辰便交卷。萧慕云阅其答卷,译文准确流畅,甚至加了注释,阐明文化差异。

    “此人可用。”她心中暗记。

    考试过半,又出状况。西区忽然骚动,几个士子举手报告:试卷有误,题目印错了。

    萧慕云急往查看。果然,部分试卷的汉译契丹题目中,关键词汇印刷模糊,无法辨认。涉及考生约五十人。

    “立即更换试卷,补时一刻。”她当机立断。

    事后核查,是印刷工匠疏忽,一批印版未及时清洗,导致字迹模糊。但萧慕云总觉得太巧——偏偏在翻译科出问题。

    她命人暗中调查印刷工坊。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人,连称失职,愿受责罚。但萧慕云发现,工坊有个学徒三日前突然辞工,不知所踪。

    “找到这个学徒。”她下令。

    八月初八,最后一场考试。

    考诗赋,题目是《秋风赋》。这是相对轻松的科目,各族士子皆能发挥。考场气氛也轻松许多。

    萧慕云巡视时,听见有士子低声吟诵成句,监考官并未严厉制止——诗赋本需灵感,只要不是抄袭,略作交流无妨。

    她走到大延琳考棚前,见那青年正挥毫疾书,纸上已写满工整的契丹文诗句。萧慕云驻足细看,诗中竟将秋风比作历史的车轮,既有契丹的豪迈,又有汉诗的意境。

    “好诗。”她轻声赞道。

    大延琳抬头,见是她,忙起身行礼:“学生拙作,让大人见笑了。”

    “不必多礼,继续写。”萧慕云微笑离去。

    这一场总算平静结束。申时末,所有考试完毕。士子们如释重负,议论纷纷离开贡院。萧慕云命人封存所有试卷,运往誊录所。

    她刚回到值房,调查印刷工坊的护卫回报:那个失踪的学徒找到了——死在城西一口枯井里,死亡时间约在两日前。

    “怎么死的?”

    “颈部有勒痕,是他杀。井边有打斗痕迹,但凶手清理过现场,未留线索。”

    又一条人命!萧慕云心中发寒。为了破坏科举,这些人竟如此不择手段。

    “继续查,看他近日与何人接触。”

    “是。”

    晚膳时分,萧慕云在值房简单用餐。张俭送来誊录进展报告:已誊完文科试卷三成,预计五日内完成。之后是批阅、定等、放榜,至少需半月。

    “副使,”张俭犹豫道,“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下官在核查试卷时,发现几份答卷……笔迹相似。”张俭压低声音,“虽经誊录,但原卷的笔迹特征仍在。那几份答卷来自不同考区,考生身份各异,但文章结构、用典习惯如出一辙,像是……同一人教导,或同一人代笔。”

    萧慕云放下筷子:“有多少份?”

    “目前发现七份,可能还有更多。”张俭递上名单,“这七人中,三个契丹,两个汉人,一个渤海,一个女真。看似各族都有,但下官怀疑,他们背后是同一个势力。”

    同一势力?萧慕云脑中闪过几个可能:耶律室鲁一党?玄乌会?还是……那个神秘的“天”字辈首领?

    “暗中调查这七人的背景,但不要打草惊蛇。”她吩咐,“若真是舞弊,放榜前必会有人动作。”

    “下官明白。”

    张俭退下后,萧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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