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饮一杯。乌古乃放下酒杯,正色道:“其实今日请承旨来,不止为答谢,还有一事相告。”

    “请讲。”

    “我在松亭关时,截获萧挞不也后,曾搜其身,找到这个。”乌古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萧慕云。

    玉牌温润,刻着复杂的纹路,正中一个契丹字:“晋”。

    “这是……”萧慕云瞳孔一缩。

    “晋王府的令牌。”乌古乃压低声音,“萧挞不也招供时说,走私所得三成,要送到晋王府。”

    晋王耶律隆庆,圣宗的亲弟弟,太后幼子,今年才十六岁。他怎会与走私案有关?

    “他还说了什么?”萧慕云急问。

    “他说,晋王不知详情,只是王府总管收钱,承诺在陛下面前为某些人美言。”乌古乃顿了顿,“但我查过,晋王府总管是耶律斜轸的远亲。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萧慕云握紧玉牌。如果晋王也被牵扯进来,那此案就不仅仅是贪腐,而是涉及皇室了。圣宗会怎么处理自己的亲弟弟?

    “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乌古乃道,“连萧挞不也的供状里,都没提此事——刑部审讯时,他改了供词,说三成是分给了东京留守司的几位大人。”

    他在保护晋王?或者说,在保护晋王背后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萧慕云看着乌古乃。

    “因为我相信你。”乌古乃坦然道,“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朝局动荡。你是陛下信任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慕云沉默。她知道乌古乃的意思——这件事必须谨慎,既不能放过罪犯,也不能伤了皇室颜面,更不能让圣宗难做。

    “玉牌我收下。”她将玉牌收入袖中,“此事,我会秘密查证。在查明之前,请将军保密。”

    “自然。”

    宴席后,萧慕云匆匆回衙。她立即调阅晋王府的人员档案,发现王府总管耶律胡笃,确是耶律斜轸的堂侄,原在北院任职,耶律斜轸倒台后调任晋王府。

    她又查晋王府近年的收支,账面干净,无任何异常。但越干净,越可疑。

    “苏修撰,”她唤来苏颂,“你去查查,晋王府最近可有扩建、修葺?钱从哪里来?”

    苏颂领命而去。萧慕云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枚玉牌,心中沉重。

    如果晋王真的涉案,圣宗会大义灭亲吗?如果圣宗包庇,那她这个查案人,又该如何自处?

    窗外又飘起了雪。开泰元年的春天迟迟不来,倒像又要倒退回严冬。

    她想起母亲的话:“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你只能在灰色地带,找到那条最不坏的路。”

    她现在,就走在这片灰色地带里。

    前路茫茫,雪落无声。

    【历史信息注脚】

    辽代朝议流程:重要案件常在朝会当庭议决,皇帝听取各方意见后圣裁。对藩属首领的处置需兼顾法度与羁縻。

    东北路招讨使司:辽朝在东北设招讨使司,掌女真、室韦等部事务。招讨使通常由契丹贵族担任,副使可任用归附部族首领。

    太祖佩剑‘断云’:辽太祖阿保机确有佩剑传世,作为皇权象征。赐剑查案是重大授权,类似后世尚方宝剑。

    辽代太医局管理:太医局药品出入有严格记录,剧毒药物如钩吻需多重审批。但若高层勾结,制度形同虚设。

    晋王耶律隆庆:历史上耶律隆庆是圣宗同母弟,封晋王,深得宠爱。本章所述涉案情节为文学虚构,但反映了王府可能成为权力寻租场所。

    开泰元年整顿吏治:圣宗此年确实大力反腐,《辽史》载“惩贪墨,肃官箴”。本章走私案反映当时吏治问题。

    永福宫宫人‘暴病’事件:宫廷灭口史有记载,但多隐晦。本章情节为虚构,旨在展现政治斗争的残酷。

    辽代王府建制:亲王王府设总管、长史等官,王府收支需报宗正寺备案,但实操中易成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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