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回音。

    金章保持着跪姿,背脊挺直。

    “朕将后勤事务交你协理,便是这般结果?”

    第二句话落下,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金章能感觉到御案后那道目光的重量——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审视,一种帝王对臣子最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审视。在这种审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任何借口都显得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檀香味钻进鼻腔,带着一丝甜腻,又带着一丝苦涩。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武库失火,粮草被劫,臣确有失察之责。”

    承认得干脆利落。

    刘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然,”金章继续道,“此事蹊跷,臣以为,非单纯意外或疏漏。”

    “哦?”刘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说看。”

    “武库失火,起火点在堆放皮甲的角落。”金章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臣亲自查看过现场,库房墙壁完好,门窗无损,锁具无撬痕。值守军士交接时一切正常,不到一刻钟火起。此为一蹊跷。”

    “其二,臣在灰烬中闻到油味。武库严禁明火,更不可能存油。此油从何而来?”

    “其三,粮车遇劫,发生在泾水北岸。赵军侯回报,流匪约三四十人,蒙面,持刀,行动迅速,劫粮后即钻入山中,熟悉地形。寻常流匪,多为饥民凑合,乌合之众,何以有此等组织?何以精准劫掠军粮车队?此为其三。”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迎向刘彻:

    “陛下,两件事同时发生,针对的都是霍校尉部军需。若只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若有人玩忽职守,何以玩忽到如此精准的地步?臣斗胆推测——此非天灾,实乃**。有人不愿霍校尉顺利出征,或不愿臣协理后勤,故设此局,一石二鸟。”

    话音落下,大殿里又是一片寂静。

    刘彻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笃,笃,笃。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臣不敢妄言。”金章低下头,“臣只是陈述疑点。至于真相如何,还需陛下圣裁。”

    “疑点……”刘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张骞,你倒是推得干净。武库失火,你说有油味——油从何来?粮车被劫,你说流匪组织严密——证据何在?你一句‘**’,就想把责任推给看不见的‘有人’?”

    金章的心沉了一下。

    但她没有慌。

    “陛下,油味之事,臣已命少府丞详查灰烬,或可验出残留。流匪组织——赵军侯正在追踪,若擒获一二,便可审问。臣非推卸责任,只是以为,若只追究臣失察之责,而放过了真正的黑手,恐日后类似之事还会发生。”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霍校尉出征,关乎大汉国运。此次是烧了箭矢皮甲,劫了粮草,若下次是断了水源,毁了道路呢?臣失察,甘受惩处。但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揪出幕后之人,以绝后患。”

    说完,她伏地,额头触地。

    冰凉的金砖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殿内安静得可怕。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呼吸声,能听见殿外远远传来的、模糊的宫人脚步声。

    许久,刘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

    “起来吧。”

    金章直起身。

    刘彻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臣子,是他亲自提拔的博望侯,是凿空西域的功臣,也是他寄予厚望、希望能在后勤上协助霍去病的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对军需动手脚。

    “张骞。”他缓缓道,“朕信你忠心。但事已至此,你难辞其咎。霍骠骑出征在即,军需短缺,你待如何?”

    金章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陛下,箭矢皮甲被焚,确需补充。”她语速加快,“然臣已有准备。臣通过商路,自河东、蜀中紧急调购了一批上等苎麻、生漆,并已召集工匠日夜赶制。箭矢,五日内可交付第一批两千支。皮甲……皮甲制作耗时,但臣已联系关中皮匠,将库存生皮集中鞣制,十日内可先补二百副,余下三百副,半月内补齐。”

    刘彻的眉毛扬了扬。

    “粮草被劫三百石,不足大军一日之需。”金章继续道,“臣已令‘通驿’河西各点,将储备之干粮、盐巴先行供给大军,可保霍校尉十日之需。后续粮草,臣已协调大司农,从敖仓调拨,三日后即可启运。”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此乃物资调度清单与初步安排,请陛下过目。”

    宦官接过帛书,呈到御案上。

    刘彻展开,目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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