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武库损失,列出详细清单,一式两份,一份报少府,一份送到我府上。”她语速平稳,“另外,所有值守军士,分开问话,每个人都要问清楚今日午前到起火时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问话记录,同样送一份到我府上。”

    “诺、诺!”

    “你,”她转向驿卒,“回去告诉赵军侯,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人破坏。我会派人去查看。”

    “诺!”

    两人匆匆离开。

    金章站在原地,看着废墟里升起的最后几缕青烟。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杜少卿。

    她几乎能听见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回响。

    祸水东引之后,是暗箭难防。

    好手段。

    ***

    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帛书。他的脸色阴沉,像暴雨前的天空。殿内没有点灯,午后的光线从高大的窗户斜射了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但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杜少卿跪在殿下,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卷奏疏。

    “陛下,武库失火,粮草被劫,此非小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清晰而平稳,“霍校尉出征在即,军情如火,如今箭矢皮甲被焚,粮草遭劫,若延误军机,损的是大汉国威,伤的是陛下圣明。”

    刘彻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帛书上——那是少府刚刚送来的损失清单。

    “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杜少卿继续道,“武库重地,守卫森严,何以无故起火?粮车押运,皆有军士护卫,流匪何以如此精准,偏偏劫了运往河西的车队?臣斗胆揣测,此中或有玩忽职守,甚或……有人故意为之。”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诚恳:“陛下将后勤协理之责交予博望侯,本是对其信任有加。然如今接连出事,博望侯难辞其咎。臣非有意针对,只是军国大事,容不得半点疏漏。若因一人之失,误了全军之机,臣恐……恐霍校尉之功,将因此受损。”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刘彻终于抬起头,看向杜少卿。他的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但杜少卿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重量——像山一样压下来。

    “你的意思是,张骞有问题?”

    “臣不敢妄断。”杜少卿重新低下头,“臣只是就事论事。武库失火,粮草被劫,博望侯身为协理,确有失察之责。至于是否另有隐情……还需陛下明察。”

    刘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帛书,对旁边的宦官吩咐:“传张骞。”

    ***

    金章是在回府的路上被截住的。

    传旨的宦官骑着马,带着两名羽林郎,在街口拦住了她的车驾。宦官的声音尖细而急促:“陛下有旨,宣博望侯即刻入宫!”

    车帘掀开,金章看到宦官脸上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恭敬与疏离的表情。阳光照在宦官深紫色的官服上,反射出暗沉的光。她能闻到宦官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还有马匹的汗味。

    “臣领旨。”

    她没有多问,调转马头,跟着宦官往未央宫方向去。

    长安城的街道在午后显得有些空旷,只有零星的行人和商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像心跳。金章握着缰绳,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杜少卿的奏疏,武帝的召见,殿上的质问——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预料归预料,当真正面对时,那种无形的压力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也能感觉到,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未央宫的宫门在眼前打开,像一张巨兽的嘴。她下马,跟着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宫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照在青石地面上,明暗交错。

    宣室殿到了。

    宦官在殿外停下,躬身:“侯爷请。”

    金章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御案旁点着一盏灯。汉武帝坐在御案后,身影在灯光下显得高大而模糊。杜少卿已经不在殿内——或者说,他可能从未出现在这里,只是奏疏到了。

    金章走到殿中,伏地行礼:“臣张骞,拜见陛下。”

    没有回应。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檀香的气味更浓了,混合着一种陈旧的、属于宫殿本身的木料和尘土的味道。地面是光滑的金砖,冰凉,透过衣袍传到膝盖。

    许久,刘彻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张骞。”

    金章抬起头。

    刘彻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刀。

    “武库失火,粮草被劫,你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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