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能闻到灯油燃烧时淡淡的烟味,能感觉到玉镇纸冰凉光滑的触感,能看见灯光在书案上投下的、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影。周平。那是他三年前收的门客,一个落魄的读书人,有些小聪明,帮他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上月,他确实让周平去“打点”军需衙门,但用的是他自己的钱,没让周平去找韦贲。除非……周平私下里又去敲了韦贲一笔。蠢货!杜少卿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啪!”玉碎的声音清脆刺耳。羊脂白玉裂成几块,虎头滚到墙角,墨玉做的眼睛掉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杜少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刘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杜少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踩在人的心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他的走动而扭曲变形,像一头困兽。韦贲攀咬出周平,周平是他的门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御史台很快就会查到他的头上。杜周那个老东西,本来就看他不起,这下更是抓到了把柄。不行。他得切割。立刻,马上。杜少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管家,眼神冷得像冰。“去,”他说,“把周平‘请’来。记住,是‘请’。客气点。”刘管家抬头,对上杜少卿的眼睛,心里一寒。“诺。”刘管家退了出去。杜少卿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镇纸。灯光照在碎玉上,那些碎片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他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很浅,像水面上的浮冰。韦贲想拉他下水?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