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昏黄的灯光洒在四人身上,映出他们各异的面容与服饰——苗族的靛蓝绣纹,日本的月代头和阵羽织,高丽的素白武服与黑笠,以及赵崇义那一身宋人常见的青布衣衫。

    赵崇义看着眼前这三张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白天在擂台上,他们是对手,甚至带着各自族群的历史恩怨;此刻在这昏暗的巷子里,他们却因为共同面对一个小偷,而有了这片刻的、超越界限的默契。这世间的是非善恶,有时比族群的界限更加分明。

    “这人怎么处置?”朴永哲问道。

    赵崇义看了看四周,道:“前面不远就有巡夜的更夫,把他交过去便是。温州的治安,自有官府管束。”

    佐藤刚介点点头,和朴永哲一起将那不断求饶的小偷拎了起来。四人押着贼人,穿过几条街巷,果然遇到一队巡夜的兵卒。简单说明情况后,兵卒们将那人锁走,对四人道了声辛苦。

    夜色渐深,四人押送完小偷,站在巷口一时不知该散还是该留。龙无乐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道:“几位……若是不嫌弃,我请你们……喝一杯。”

    他说话时目光在赵崇义、佐藤刚介、朴永哲三人脸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又似乎怕被拒绝。

    赵崇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啊,正好也渴了。”

    佐藤刚介和朴永哲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于是四人沿着街道走了不远,来到一个还在营业的露天小摊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几张简陋的木桌竹椅,几盏昏黄的油灯,虽不讲究,却透着市井的烟火气。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老汉热情地招呼。

    “来一壶酒,再随便切点小菜。”赵崇义道。

    老汉应了一声,很快端上一壶微温的米酒,一碟盐水花生,一碟卤豆干,还有一小盘酱牛肉。四人围坐在小小的方桌前,夜风微凉,酒香淡淡,一时都有些沉默。

    龙无乐率先端起酒碗,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郑重道:“白天……擂台上,我……有眼无珠。你们……帮我抓贼,我……多谢。”他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那份诚意却明明白白。

    赵崇义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佐藤刚介也端起碗,用生硬的汉语道:“小偷,人人……可恨。帮,应该的。”说完一饮而尽。

    朴永哲爽快地喝了一大口,笑道:“在异乡,遇到……就是缘分。来,喝!”

    几碗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四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借着手势和简单的汉语,倒也聊得热闹。赵崇义看见龙无乐提到寨子里的族人被官府挤压得喘不过气时,眼中依旧有恨意,但比白天在擂台上已经淡了许多。

    佐藤刚介也说起了自己的经历。他是九州岛的武士,乘船渡海来到大宋,是想见识一下这个传闻中的“天朝上国”的武艺与风土。他说起家乡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朴永哲则来自高丽开京,家中世代习武,此次来大宋一是为了参加比武大会,二是想寻访名师,精进武艺。他性格豪爽,酒量也大,几碗下肚依旧面不改色。

    赵崇义简单说了自己是文成县的药农,因缘际会来到温州,来此游历一番。

    酒过三巡,龙无乐忽然放下酒碗,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一片青翠的树叶,形状细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给你们吹个曲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们苗寨的……祖传艺术。”

    三人都来了兴趣,纷纷鼓掌。

    龙无乐将树叶轻轻贴在唇边,深吸一口气,随即

    一缕悠扬的乐声飘然而起。

    那声音清亮而柔美,像是山间的溪流,又像是林间的鸟鸣,带着一种质朴而深邃的韵味。曲调起伏婉转,时而高亢,时而低回,仿佛在诉说着苗寨的山山水水,诉说着族人的喜怒哀乐,诉说着千年不变的乡愁与守望。

    赵崇义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他想起了浮空山上的药田,想起了生养他的土地。音乐这东西,真奇妙啊,不需要语言,却能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佐藤刚介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跟着节奏打着拍子。朴永哲则一动不动,目光望着远处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三人愣了片刻,随即热烈地鼓起掌来。皇甫勇要是在场,怕是巴掌都要拍红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四人抬头望去,只见瓯江方向,夜空中骤然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砰砰砰——”

    一朵朵烟花腾空而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裂开来,化作千丝万缕的金色、红色、紫色、绿色的流光,如菊花绽放,如瀑布倾泻,如星辰坠落。一簇接着一簇,照亮了半个温州城的夜空,也映在四人仰起的脸上,眸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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