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为血腥战场涂上一层暗金,也勾勒出矮丘上两人沉默的身影。
杨博起包扎的手很稳,系好最后一个结,又检查了一下是否牢固。
耶律燕始终侧着头,望着北方暮色渐合的草原天际线,那里是她生长征战,如今却再也无法坦然回归的故乡。
“随我入宣府吧。”杨博起收回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箭伤需进一步处理,你的部下也需要安置。”
耶律燕身体颤了一下,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杨博起脸上,那双野性而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进城?”她摇摇头,声音干涩,“沈元平是我射伤的。我进城,是自投罗网,还是让你为难?”
杨博起沉默。他知道耶律燕箭术超群,沈元平中的那诡异一箭,角度刁钻,劲道奇特,当时便觉不像寻常瓦剌箭手所为。
如今看来,果然是她的手笔。
“沈将军所中之毒……”杨博起沉吟。
“也先麾下,有专司用毒用蛊的萨满巫师,手段阴诡。沈将军中的毒,都是他们炼制而成。”
她看着杨博起:“我没有解药。那些巫师用毒,人毒一体,解药通常只有下毒者或与其同源者方能配制。不过……”
她伸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一个不大的皮质卷囊,递给杨博起:“这是我从一个部落巫师遗物中找到的,上面记载了一些草原罕见的解毒思路,和几味对付阴毒蛊虫的霸道药引。或许……对沈将军的伤有点用。”
“但其中几味药,中原罕见,药性猛烈,如何用,用多少,看你的本事了。”她将“你的本事”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杨博起接过皮卷,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握在手中,深深看了耶律燕一眼:“多谢。”
耶律燕避开他的目光,撑着岩石,有些吃力地站起。
她看向身边仅存的七八名“猎鹰”队员,这些都是她绝对的心腹,此刻也都带伤,却仍沉默而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我们该走了。”耶律燕对杨博起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与平静,“去草原深处,或者更北的地方。中原……没有猎鹰的位置。”
杨博起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保重。”
耶律燕不再多言,在手下的搀扶下,翻身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
她最后看了一眼硝烟未散的战场,看了一眼远处宣府城头依稀的灯火,又看了一眼沉默伫立的杨博起,猛地一夹马腹。
“驾!”
数十骑,带着伤痕与决绝,消失在北方苍茫的暮色之中,不知归处。
杨博起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才缓缓转身,握紧了手中的皮卷,朝着宣府城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心中此刻唯一的念头,是城中那个生命垂危的镇国公。
宣府城门大开,幸存的守军和百姓几乎倾城而出,挤在道路两旁。
当那面沾满血污却屹立不倒的“杨”字大旗,和旗下那道身影出现时,震天的欢呼顷刻间爆发!
“督主万岁!”
“天兵!是天兵啊!”
“我们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人们热泪盈眶,嘶声呐喊,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杨博起和入城的将士们叩拜。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以及对这位年轻督主的崇敬,交织在一起,化为最炽热的情感。
杨博起面对这如潮的欢呼,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略微点头,脚步不停。
他目光扫过城头残破的痕迹,街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心中也并无胜利的轻松。
他简单回应了几位前来拜谢的地方官员和耆老,便径直问道:“沈将军何在?”
“在……在镇守府,谢姑娘一直守着……”一位老者连忙指引。
杨博起不再多言,在亲卫开路下,穿越大街,直奔镇守府。
沿途的欢呼声渐渐被抛在身后,越靠近镇守府,气氛便越是沉凝肃穆。
推开那扇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房门,内室的情景让见惯了生死的杨博起,心头也微微一沉。
沈元平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但露出的脸庞已呈一种不祥的金纸之色,双眼紧闭,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气若游丝,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掀开薄被一角,只见他左胸偏上的伤口处,包扎的白布早已被脓血浸透,发出溃烂的臭味,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并且这黑色正沿着血管脉络,向心口位置蔓延,在心窝处,隐约可见一丝诡异的黑气萦绕不散。
谢青璇坐在榻边,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庞变得十分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起了皮。
她一只手搭在沈元平腕脉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还拈着一根银针,但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杨博起进来,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中布满血丝,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她已耗尽心力,近于虚脱。
旁边还站着两名留守的太医,此刻也是束手无策,满脸惶恐,见到杨博起,连忙躬身行礼,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杨博起快步走到榻前,对谢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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