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尚未及体,岩面已“嗤啦”一声裂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细纹。

    掌缘擦过岩角边缘,碎石簌簌滚落,砸在泥土上发出闷响。

    她收回手,摊开五指反复屈伸,动作流畅得毫无滞涩,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极限,指尖划过空气时,竟隐隐拖出一道残影。

    虽说只差那么一丁点,可实际差距大得离谱,简直如萤火与皓月。

    溪流与沧海,不可同日而语。

    就拿之前那个凶戾暴虐的树精来说。

    现在的曲晚霞,赤手空拳,不用符。

    不借器。不运法,单凭肉身之力,就能一拳下去,把它那颗坚硬如铁的脑袋,当场砸瘪!

    她闭目回想方才对战时的情景:树精双足蹬地。

    纵身跃起三丈高,双爪弯曲如钩。

    泛着幽绿寒光,直取咽喉要害。

    如今再看,那速度不过尔尔,动作轨迹清晰可辨,破绽处处可见。

    她甚至能精准预判它右肩下沉前零点三息的微顿,提前半步侧身闪避,同时左肘自肋下迅猛后撞,角度。

    力道。

    时机,分毫不差,正中它心口那处陈年旧伤撕裂处!

    神识也变强了,铺展范围远超从前,敏锐得令人心惊。

    她闭目凝神,意念如无声涟漪般向外层层扩散。

    百步之内,草叶摇曳的弧度。

    蝼蚁爬行的步频。

    溪水撞石溅起的微沫,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再往外延展,两百步,三百步……

    山风掠过松针尖梢的细微震颤。

    远处雀鸟振翅频率的毫秒之差。

    甚至泥土之下蚯蚓翻动时搅起的微弱泥流声,全都如画卷般涌入脑海,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曲晚霞一边琢磨着筋骨蜕变。

    气血充盈。

    神识通明的种种变化,一边忍不住咧嘴一笑,唇角微扬:疼是真疼,骨头像被碾碎又重铸,经脉如烈火焚灼,可。值啊!

    千值万值!

    忽然,她眼神一凛,瞳孔骤然收缩,如鹰隼锁敌,死死盯住远处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

    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叶浓密得遮天蔽日,偏偏就在那最幽暗的树影交接处,有一缕极淡。

    极诡的波动,稍纵即逝。

    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冷又厉,字字如冰锥砸地:

    “谁在那儿?出来!”

    青城子三人刚跑下山不到三分钟,山顶便炸开一阵接一阵的沉闷雷声。

    雷声厚重如万钧巨鼓擂于天心,震得整座山岭微微颤抖,松针簌簌抖落,滚入泥沟。

    耳朵嗡嗡作响,心跳也跟着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胸腔。

    这种雷……

    谁扛得住?

    别说凡胎肉体,便是筑基修士硬挨一记,怕也要筋断骨裂。

    元神震散!

    三人仰头望着山顶,神情都黯了下去,沉默得如同三尊泥塑木雕。

    青城子攥紧手中那柄桃木剑,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木纹深深嵌入掌心。

    阿桑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入皮肉,渗出血丝也不觉疼,指甲早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血痕。

    小和尚圆圈垂着头,僧袍下摆被山风猎猎吹起,像一面即将熄灭的旗。

    在他们心里,曲晚霞是故意把那具尸变已久。

    凶煞滔天的树精引上雷云密布的绝顶,替大家挡下这场必死之劫,把自己……

    彻底搭进去了。

    小和尚圆圈眼圈发红,喉结上下滚动,伸手轻轻拍了拍虎子毛茸茸的头顶,已经低声念起往生咒了。

    “南无阿弥多婆夷……”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尾音微微发颤,却始终未曾中断。

    过了一会儿,阿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着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咱们……还在这守着吗?”

    毕竟雷声早停了,山里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尸气也散得一干二净,空气清清爽爽,带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微腥甜香,连草木都透着久旱逢甘霖的活气。

    说明树精八成是完蛋了,灰飞烟灭,再无威胁。

    可问题是:曲晚霞呢?

    人还在不在?

    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青城子想了会儿,喉结重重一滚,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等!

    左眼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如一道冷冽的银线,精准地扫过层层叠叠的树冠间隙。

    嶙峋怪石之间深不见底的岩缝阴影。

    还有那被厚密青苔悄然覆盖的断崖边缘。

    每一处藏匿的死角,她都细细掠过,目光沉静而锐利,不漏分毫。

    她顿了顿,鼻尖轻抬,唇角微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与玩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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