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一句,挂号清查治标不治本,根除驿弊是个大难题,驿站牵涉军政经,三位一体,并非他拍脑袋成立一个邮局那么简单。

    驿传系统自从诞生就先天不足,时下面临四大矛盾:

    其一,国初定下非军国重事不许给驿原则,与驿站实际功能的多元性互为矛盾,即便放开原则,小小驿站,也满足不了社会发展之需。

    其二,驿站的极端重要性无须赘言,然而驿站的后勤保障和运营,全靠地方财政维持,这笔开支来自征发差派、压榨百姓,别无二法。

    其三,驿站管理体制僵化,无法与时俱进,随着工商业崛起,帝国对人员、物资和信息的需求剧增,可驿站和递运所还在老牛拉破车。

    其四,统治阶级的总体腐败,是邮驿体系崩溃的推手,往来官员使者,对驿站索求无度,勒索驿银、凌辱驿官和夫役,体系不崩才怪。

    言而总之,驿站就像一位养活十来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奶水又严重不足的妈妈。

    张昊想要救活这些母子,也一直在做,修路、海运、镖局、河运公司等等,都能缓解驿传系统压力,奈何这个移动联通系统牵涉军政经,他不是首辅,有些事真的做不到,也不敢做。

    入城正是饭时,桃源县衙前街人流熙攘,酒楼食铺客流如潮,空气里烟火味四溢。

    “啊嚏~”

    张昊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泥马,秋燥逼人,吃辣椒也不怕飚血,咦?

    只见衙门八字墙下枷号二十多个血迹斑斑的家伙,竟然还有和尚,这是闹哪般?

    过去浏览一通布告,越发惊讶,这些披枷戴锁之人,竟有不少没有完成征收任务的胥吏。

    两个衙皂按刀站在那些囚犯左右监视,张昊没法上前询问,左右瞅瞅。

    “走,吃饭先。”

    衙门周边自古是商业繁华地,张昊进来一家酒楼大堂,还有几桌尚未坐满食客,径直去窗下那一桌坐下。

    跑堂小二殷勤过来询问,张昊从荷包里摸出一钱银子。

    “一斤甘蔗烧、一碟凉调萝卜丝,其余上硬菜。”

    说着朝周边食客抱手。

    “相逢即是有缘,诸位老哥,我请客。”

    一桌四五个顿时眉开眼笑,放下筷子还礼,马屁不要钱似的猛拍。

    酒菜很快送来,张昊给几位满上,连走三杯,夹个油煎河鱼填嘴里,拦住不让那个胖子再倒酒,朝窗外歪歪下巴。

    “咋回事?怎么还有秃驴?”

    一个戴毡帽的瘦老头抽干酒水,抹嘴说:

    “假和尚罢了,都是被逼的,削发披缁逃去归德,又被抓了回来,这些还是有福的,毙于杖、毙于狱、投河自尽的多了去了。”

    “河漕虽免路行之苦,拉纤、修船、过闸、清淤、挖河,钱打哪来?漕河边的州县,不都是这个卵样么?”

    那个胖子揉揉酒糟鼻,压低声说:

    “韩应春、王用中那些生员要进京上告,儒巾都被扒了,嘿嘿,来这边做县官都是三生不修,活该倒霉,搜刮任务完不成,等着斥降吧。”

    张昊端着杂粮饭猛扒,不想再问了,上级倒逼下级,吏胥都这般惨,寻常百姓只会更惨。

    喝杯茶出来酒楼,老庞三人跟上,一起去桃源公安分局,几步就到。

    亲兵去门房交涉,张昊不让差役通传,顺着公廨檐廊过去理事厅,就听一个声音在求肯:

    “江局长,帮帮兄弟吧,我的苦楚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县太穷了,驿馆离开那些外地客商,连马夫的工食银都开不起啊。”

    “我不管顾知县给你定的规矩,特么连私盐都敢往驿船上装,你活腻了?!”

    江局长抬眼见到来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屁股掉到饭碗里,忙不迭离座起身。

    “老、老弟,你咋来了?”

    挥手驱赶驿丞。

    “你回吧,随后再说。”

    张昊左右瞅瞅,厅上杂物凌乱,公案肮脏,饭碗里面还有个烟头,斜一眼满脸乱毛的江局长,袍领黢黑,胸襟油污斑斑,这位也是曹云的结拜兄弟,江长生亲叔,还真是够接地气的。

    “此人是古城驿丞?”

    江局长点头,喝叫外面上茶。

    “这厮帮着私商走盐,过朱旺口被扣了,央求我给那边分局打个招呼,不多,两千多斤。”

    反正是往别的行盐区走私,张昊不管这些扯淡事,入座道:

    “秋粮派出所为何不管?还有上访,咋回事?”

    江局长大皱眉头,苦叽叽道:

    “生员上访是被逼无奈,本县原籍人丁十多万,如今逃亡人丁超过半数,越是靠着河岸,逃的越多,三村集、陵子集、孟山集等地,原籍百姓逃亡殆尽,现今住的人都不是原籍。

    老爷,我这边人手不足,清户籍、编里甲一直没搞,上面前两天才送来百十新丁,顾知县急着征收秋税,那些胥吏不敢找大户,要么勒逼百姓,要么也逃,就变成现今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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