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算是给这位师爷暖暖场子。

    晚上从清江浦回来,小羊从号房出来,递上一个档案袋。

    “老爷,范槚的供状。”

    张昊就近进来亲兵大院的理事厅,凑到灯前抻开信笺。

    这厮先是与章焕撇清关系,自称被漕督弹劾,绝不会为一个死人隐瞒罪行;接着又与其他衙门做切割,卫所、仓场、税司,以及其他漕运公署,虽驻扎淮安,但不归府衙管辖;最后提出条件,若是他张总漕能为其辩白,保其无恙,愿意把所了解的情况全部道出,以求赎罪。

    邢谦接过来看了,冷笑道:

    “这厮狡诈多端,我怀疑他当初是故意触怒章焕,给自己预留一条后路。”

    “告诉他,我答应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真要放过他?”

    张昊默默颔首。

    诸案牵涉官员太多,千头万绪,又有朝堂诸公拼命掩盖,他没有充裕的调查时间,范槚处在相对的信息劣势,这才被他唬住,若是得知局势并非他说的那般凶险,突破口将会转瞬即逝。

    晚饭时候,裴二娘吃的不多,喝了不少,貌似很开心,饭后拉着他直奔卧榻。

    “憋了好几天,亲亲好弟弟,想死姐姐了。”

    两个人正搂着咬架,莫愁跑进来。

    “夫君快别脱了,邢先生急着见你。”

    裴二娘气得磨牙,搂着他不松手。

    “别闹了,正事要紧。”

    张昊套上靴子,接过莫愁递来的革带,疾步出屋。

    候在值房门外的邢谦见他过来,掉头进来签押大院月洞,从袖袋里取出一份信笺,颤声道:

    “冒捐!冒赈!”

    张昊往廊檐的灯笼下走两步,一目十行看完,连呼我大明官员内行,后世那些贪官,啥鸡扒十字会、基金会,都特么拾前人牙慧!

    范槚供述的是章焕擅改捐粮为纳银,借机贪污捐纳所得的银两。

    漕督辖下有四府三州之地,诸州县的捐纳名额,不以实际报捐的人数为准,而是由章焕决定,借机收受贿赂,谁出价高,捐额就给谁。

    范槚说淮安每年捐额约五千,平均每人上纳五十两,章焕担任总漕一年,便捞得盆满钵满。

    我大明捐纳对象很广泛,富民、商贾、军人、僧道、犯人、生员、官员、胥吏等,从捐纳的名目来说,又有纳授冠带、生员入监、补官、做吏、旌敕、免考、捐复、免罪等诸多种类。

    就捐官而言,捐文官控制较严,武职控制较松,百姓捐文职官,或授以杂职官,或七品以下散官,武职却可以纳捐正三品都指挥佥事,当然,我明捐官不给实职,这一点与满清迥异。

    自古权生钱、钱生权,权钱互生,任何一个天朝人都知道,官帽是最值钱的资源、最快的发财致富之路,朝廷批发官帽,也是为了钱。

    但卖官鬻爵有个大前提,何时捐纳、名额几何、在何地实施,涉及财政,皇帝说了算。

    一般流程是:先由某部官员、或某地巡按上奏,提出开办捐纳的请求,百官廷议,达成一致后,由皇帝批准。

    朝堂大佬们对捐纳的弊端心知肚明,皇帝也有清醒的认识,轻易不开捐纳,除非某地受灾缺粮、边关缺饷等。

    因漕运缘故,两淮地区成了水灾高发区,也就是说,章焕大搞捐纳捞钱,若是不孝敬朝堂大佬,根本不可能。

    其次还需要两淮官吏齐心,事先为各地预定灾情,定出收捐数额,无灾报有灾,小灾报大灾,于是又有冒赈。

    所谓冒赈,就是通过伪造灾情、虚报灾民数量,进而利用赈灾的名义,侵吞朝廷下发调拨的救济钱财和粮物。

    灾情自是越大越好,于是倭患连年、水灾不断,好处不消说,年年领捐纳、吃救济,灾患还能抹平一切罪证。

    百姓逃亡是好事,赈济款物都进了官员口袋,淮安地利在此,会有更多的商民填补,而且还有外地稀缺的捐纳资源吸引,根本不缺人口。

    捐纳数额必须定高一点,否则就是给朝廷白干活,而且太多的富豪,奔着捐纳机会落户本地,这些有钱人,只在乎名额,根本不在乎钱。

    他原以为火烧空仓已经够骇人听闻了,结果是小儿科,赵师侠案、常盈仓案、孟化鲸案、沈祭酒案,还有两淮的水灾、倭患和教匪,环环相扣,完全是由官员贪腐、贿捐冒赈所引发。

    倭患频繁、私盐猖獗、水灾连年、邪教横行、官仓空虚、沈坤蒙冤、河海之争,来两淮至今,其实没有什么疑案连环、迷雾重重,只有从朝堂到地方,从官员到胥吏,塌方式的腐败。

    徐阶和毛恺,什么都知道,只有他自以为是,没头苍蝇似的,傻兮兮蒙在鼓里。

    张昊气抖冷,捏着供状仰天长吁。

    看一眼邢谦,这位新扎师爷在吞云吐雾,灼灼的眼神里,貌似还有些兴奋激动。

    这也难怪,此案囊括央地全链条官员,不是大明开国以来未有,而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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