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总河潘季驯计划开河,害处正如他之前所说,依旧要引黄助航,百姓难逃黄患之苦,徐州段治理迫在眉睫,潘季驯有工部背书,他无力阻止,那就只能抛出一个更大更甜的果子。

    他的开挖泇河计划,完全抛开黄河,好处是巨大的,不过后患也不小,徐州段一旦彻底摒弃黄河漕运,严重依赖河运的徐州经济将崩塌。

    徐州河段险阻,黄患频仍,是治黄保运的重点地区,导致工部、户部公署繁多,还设立按察分司,负责整饬徐州兵备、督理屯田与河道。

    等漕运改道新河,数十万官员河工撤离,人烟稀疏,井邑萧条,徐州繁华将不复存在,总之,河运兴,徐州百姓苦,河运亡,百姓仍苦。

    当然,潘季驯和朝廷大佬不在乎,之所以没人提议弃黄开泇,无非是工程耗费巨大,他出此下策,不是脑袋发热,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旦朝廷允准此策,那就是承包商总建局说了算,河海陆三通大业也能扬帆借天风,至于开河所需资金、给徐州百姓谋出路,都是小事。

    “内翰,新河开通,漕运从此变通途,至于人力物力,完全不用朝廷担心,只要两淮商业推行税票制度,不但能足额上缴国税、地税,尚有大笔结余,我保证不花朝廷一文钱!

    朝廷每年的漕粮分派、征收、解运、编制等环节,都有严格的制度,过来这边上任,我才明白国库为何连年入不敷出,漕粮之赋、治河之役、漕运之费,积弊丛生,触目惊心!

    漕粮征收过程最大的弊病,就是士绅地主仗势大量拖欠、侵蚀国课,从征收到交兑、起运、过闸、入仓,大小各个环节,无处不有奸恶之辈贪污豪夺、敲诈勒索,这还是其次。

    朝廷岁漕四百万石,百姓实际上纳超千万,四百万未必尽归朝廷,六百万都落入蠹虫之口,若改行税票,就能夺回漕蠹贪墨之数,这些钱粮足以开一条大运河,不用征发劳役!”

    “你小子,原来在这里等着徐少湖呢,哈哈哈哈哈······”

    滕祥回过味儿来,突然爆出一串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咱家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记仇,对了,此事上奏没有?”

    二人重回茶几边坐下,张昊笑道:

    “暂时还没上奏,不过见到内翰如此开心,开河一事我就更有信心了。”

    “此事还真是让你蒙对了,圣上一准会答应,这回你算是把徐阁老坑惨了,他吃个哑巴亏,还得帮你安抚那些河运蠹虫,当初是他默许你担任总漕,咱家估计他的肠子要悔青。”

    滕祥的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皇帝的小心思他明白,坐山观虎斗,若是知道开河的花费,出在河运官吏的贪墨上,肯定开心,所以此事得赶紧上报,让圣上乐呵乐呵。

    后宅丫环晓卉过来。

    “爹爹,宴席已经备好。”

    张昊问滕太监:

    “内翰,若是不想来回跑,这边的师竹斋还算清雅。”

    滕祥瞥斜那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笑道:

    “媳妇过来了?”

    张昊一副渣男嘴脸。

    “那个乡下婆娘上不得台面,身边有个侍妾在照顾起居。”

    滕祥大有深意的打量他一眼,起身道:

    “秋风秋雨愁煞人,就在这边吃点吧。”

    签押大院正厅后有楼阁亭台,以供休憩,小楼匾额即“师竹斋”,丫环们提来食盒,布置菜肴,把温酒器注满,联翩退下。

    楼窗外,雨线漫漫,打在屋瓦上沙沙有声,如蚕吞食桑叶,间夹着檐角铁马叮铃,张昊净手入座相陪,眉间一松,含笑斟酒道:

    “内翰着急过来,可是因为部院下发的海捕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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