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走海路去天津卫,顺风十数日即到,漕河动辄经年累月,河海优劣一目了然。

    当年我大明船队纵横四海,天威远播,再看今日,这支船队,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哪怕靡费钱粮,牺牲百姓,也要弃海行河,不过是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罢了······”

    “父亲,自己家里,何必呢?”

    张昊忍不住笑道。

    张老爷呆愣了一下,感到深深的羞辱,觉得自己在儿子面前像个可怜虫。

    当年他确实放弃过父亲这一身份,抛弃了这个孩子,也曾深深愧疚,但是父为子纲!

    他迅速恢复父亲的威严,继而恼羞成怒、大发雷霆,有些外强中干、虚张声势怒吼:

    “逆子!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父亲!”

    “是是是,父亲,咱们去吃饭吧,中午我陪你喝两杯。”

    张昊赶紧缩成小孩儿。

    适才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在父亲眼中,已经成了大人物,否则绝不会这么在乎父亲身份,而且父亲活得极小心,一点也不容易。

    他听弟弟和妹妹说过,父亲老是提起他,他当时似乎没啥感觉,此时却清晰地忆起,当弟弟和妹妹说起此事的那一瞬间,他是自豪的。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开闸喽~!”

    瓜坝头道闸门处,随着一声悠长的咏叹调吼起,高架的万头鞭噼哩啪啦炸响,震天动地。

    “一二、嘿呦!

    一人这一马、起喔!

    我这一杆枪、哎嗬!

    二郎这担山、起呀!

    我这赶太阳、啊喂!

    三人扳倒紫金树、呼嘿!

    四马投唐效秦王、哟喂!

    ······”

    民夫的喊号声雄浑有力,两岸绞盘铁链哗啦啦大响,临江头道闸轰隆隆开启。

    运河水恍若巨龙出海,汹涌咆哮着奔向大江,不消多久,头道漕河便与大江连为一体。

    不用纤夫,江上候闸的漕船依次进入运河,两岸绞盘哗啦啦放开,坝闸咯吱吱下降。

    紧接着二道河坝闸升起,运河水涌入头道河,漕船随着升起的河水,顺利进入二道河。

    二道闸门随即降下,河工们闻号令开启三道河闸门,河上帆樯蔽天,舳舻遮水,千帆竞渡,接连穿越三道河闸,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堤防上,鼓乐喧天,旌旗招展,到处都是沸腾的欢乐海洋。

    诸衙官吏、百姓人等摩肩接踵,有商铺施茶献果,有贾船掷钱捐物,繁闹堪比灯节庙会,

    此情此景,若不吟诗一首就太没逼格了,张昊被一众官员簇拥,貌似感慨不已,负手漫吟:

    “逐队幢幡百戏摧,笙箫铙鼓响春雷,千年国计······”

    他念不下去了,因为有人比他的声音还大,而且还是唱的:

    “运河水吔,万里长呀,千船万船哟,运皇粮啊,白花花米粮堆满舱呐,可怜俺漕夫饿断肠哇,甜死个人滴大姑娘哎,谁也不嫁俺这个摇船郎啊······”

    马勒戈壁,这是故意拆老子的台!张昊干笑一声,拂袖下坝。

    只见河岸上、路边上,焚香烧纸者比比皆是,祈求坝神保全家平安呢,愚民!

    “老爷,本地船帮会首特来拜见,今日开头大祭,大伙想请老爷赏光。”

    河官老娄引着一群船社水会的头目近前,众人高叫老爷,纷纷大礼拜倒。

    “都起来,乡亲们选在今日举行开头大祭,又热情相邀,本官理当前往。”

    扬州船帮开头大祭之事,罗妖女派人给他递过话,张昊他也乐于参加,说穿了,这些漕河会社,其实就是本地的创税企业。

    我明的京杭大运河水道,主要用作漕粮运输,因此输粮并不是商业贩运,南北商贸货物销售各地,靠的便是活跃于运河沿岸城镇的船帮。

    漕有漕规,何船先行自有制度,漕船未动,商船不可能启程,张昊来到安肆桥内河船坞,众船已经齐集金龙四大王庙前,人流蜂屯蚁聚。

    按照风俗,漕帮船队出发时,都要举行隆重仪式,名曰开头,祭祀行业神和水神。

    张昊一身官袍到来,那些大小会社的船民倍觉荣光,欢声四起,纷纷高呼下拜。

    锣鼓、鞭炮声中,主祭将一只大公鸡摆上供桌,张昊接过香火,带领众人叩拜水神四大王。

    那主祭一口咬掉鸡头,逐个酒碗滴洒鸡血,一一分发下去,诸船主领了鸡血酒,欢天喜地回自家船上祭神。

    生祭完毕,张昊登上一艘披红挂彩的崭新头船,笑眯眯道:

    “此船是湖广那边造的?”

    “老爷慧眼如炬。”

    邵伯帮大当家楚员外满脸喜色,拍马屁说:

    “往年活计被铁蛟帮把持,老爷为民除害,兴修水利,又免除钞关费,实是小民等再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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