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步出那座充满烟火气的静谧小院,将满心的柔软与惘然一并收敛入眼底。

    他正欲登上那辆停靠在青石板路旁的宽大马车打道回府。

    幽深巷弄的转角处却毫无征兆地闪出一抹略显阴沉的灰暗身影。

    来人脚步轻捷,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车马的前路之上。

    那人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拢在袖口之中,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

    “六殿下,小人乃是四皇子府上的奴才。”

    “我家主子早早便在前面备下了薄酒,特命小人来请殿下过去一叙。”

    小乙停下脚步,微微眯起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奴仆。

    他的心中瞬间泛起阵阵波澜,无数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在这等朝野上下皆因凉州一案暗流涌动的紧要关头,这位向来行事隐秘的四哥怎会突然主动找上门来?

    莫不是眼看着凉州的火要烧到他四皇子府的门楣之上,想要借着兄弟情分来求自己高抬贵手?

    又或者是这场波谲云诡的庙堂棋局里,他又布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险恶杀招?

    小乙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百转千回的思绪,嗓音清冷如初冬寒潭。

    “你的主子在哪?”

    那灰衣奴仆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头颅低垂。

    “回殿下的话,主子就在前头相隔不远的那座望月楼里。”

    “楼里早已清场,酒席也已温热,就等着您大驾光临了。”

    小乙轻轻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纤尘,神色淡漠。

    “带路。”

    那奴仆侧过身子,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随小人来。”

    小乙没有再回头看那辆马车,只是迈开从容的步伐,跟随着那道灰暗的身影缓缓向前走去。

    临安城街头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只剩下脚下青石板传来的沉闷足音。

    不消片刻,那座平日里客似云来如今却门户紧闭的望月楼便赫然矗立在了眼前。

    奴仆走到紧闭的雕花木门前,轻轻推开一扇门扉,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殿下,请。”

    小乙负手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这座空荡荡的奢华酒楼。

    原本摆满桌椅的大堂此刻寂静无声,连平日里跑堂的店小二和拨算盘的掌柜都不见半个踪影。

    他顺着那踩上去微微作响的红木楼梯拾阶而上,一步一步来到了视野开阔的二楼雅座。

    刚一踏上二楼的地界,一道温润中透着几分熟稔的嗓音便悠然飘入了耳畔。

    “六弟,这段时间为了朝廷四处奔波,着实是辛苦你了。”

    小乙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靠窗的紫檀木圆桌旁端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

    那人面容俊朗,眉眼间却藏着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正是当今四皇子赵睿。

    小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微微拱手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平辈之礼。

    “见过四哥。”

    他直起身子,眼神波澜不惊地迎上赵睿那似乎满含笑意的目光。

    “能为父皇分忧,是做儿臣的本分,实在谈不上什么辛苦。”

    小乙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单刀直入地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知四哥今日在此摆下这般阵仗设宴,究竟所为何事?”

    赵睿听闻此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清冷笑意。

    他并没有急着作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递给周遭侍立的几个心腹下人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

    那些个训练有素的奴仆们立刻心领神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轻手轻脚地退下了楼去。

    偌大的二楼瞬间便只剩下这对各怀心思的天家兄弟。

    赵睿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越发显得亲近随和。

    “六弟,自家兄弟何必这般拘礼,快请坐下,咱们边喝边聊。”

    待小乙拂衣落座之后,赵睿亲自提起桌上那壶温热的御赐贡酒倾斜壶嘴。

    琥珀色的酒液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稳稳地落入小乙面前那只白玉酒盏之中。

    随后他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缓缓举至半空。

    赵睿隔着那层袅袅升腾的酒气,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渐露的弟弟。

    “六弟,你这阵子为了凉州的案子日夜兼程奔波操劳,哥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将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前一送,脸上的笑容仿佛挑不出半点虚假。

    “来,当哥哥的在临安城里不能为你分忧解难,今日便只能借这杯水酒敬你一杯。”

    小乙垂下眼帘,目光在那荡漾着微波的白玉酒盏上停留了一瞬。

    庙堂之上的酒向来是不好喝的,可既然端到了面前便没有推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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