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被扔进山沟,钢凿被踩得变形,好不容易雕出雏形的石像被砸得粉碎,那是为县学文庙雕刻的孔子像,已经耗费了三个月的心血。

    父亲闻讯赶来,他站在高处的石料堆上,声音如洪钟般响彻石场:“你们若是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们长生居的石匠,不是好欺负的!”

    他年轻时学过几年拳脚,对付几个壮汉不在话下,只是不想轻易伤人。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场面陷入僵持。

    石匠们虽然奋力抵抗,但大多是手艺人,哪里是这些打手的对手,很快就有几个人被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混乱中,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突然朝着矮大娘飞去——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石场,手里拿着老矮子的工具箱,想把工具藏起来。

    那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她的面门;

    老矮子眼疾手快,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身体护住妻子。

    石头重重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然死死挡在矮大娘身前,不肯挪动半步,像是一座坚固的石盾。

    这时,老磨子带着村里的青壮年们赶到。

    老磨子虽然年迈,此刻却如同焕发了青春,他拄着拐杖,拐杖的金属包头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挥舞着手中的凿子,气势不减当年:“长生居容不得你们撒野!”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那群壮汉渐渐落了下风,他们没想到长生居的人如此团结,如此勇猛。

    为首的壮汉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喊了声“撤”,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走了,像丧家之犬。

    经此一事后,老矮子意识到,只要自己的技艺还如此出众,只要长生居石工队还在,麻烦就不会断绝。

    那些嫉妒和仇恨,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彻底消失,反而会像野草一样,在春风吹过后再次疯长。

    他和父亲商量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在石场开设学堂,将打尖窝眼的技艺传授给更多人,不分本村外村,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学,他就愿意教。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长生居的石工技艺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掌握这门手艺,让尖窝眼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

    也让那些企图打压他们的人无机可乘——当所有人都掌握了这门技艺,他们就再也无法垄断,再也无法威胁到谁。

    学堂开课那天,石场里摆满了石料和工具,许多年轻的石匠慕名而来,不仅有本村的,还有邻村的,甚至有从百里外赶来的。

    他们背着行囊,带着虔诚的心,想要学习这门传奇的手艺。

    老矮子站在石料前,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那是矮大娘连夜为他缝制的。

    他亲自示范打尖窝眼的技巧,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尖窝眼,讲究的是眼准、手稳、力匀;

    眼准,就是要找准石料的纹理走向,如同医生找准病人的穴位;

    手稳,就是握凿的手不能抖,要像磐石一样坚定,哪怕泰山崩于前也不动摇;

    力匀,就是敲击的力道要均匀,轻重缓急恰到好处,如同春雨滋润万物,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每一块石头都有它的脾气,我们要顺着它的纹路,理解它,尊重它,才能打出最好的眼子……”

    在老矮子的悉心教导下,越来越多长生居的石匠掌握了精湛的打尖窝眼技艺。

    他们不仅学会了手艺,更学会了老矮子那种坚韧不拔、谦逊好学的精神。

    他们的名声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风波受损,反而更加响亮。

    “长生居尖窝眼”成了一块金字招牌,方圆百里的营造商都慕名而来,订单络绎不绝,甚至传到了省城,连藩台衙门修建府邸,都特意派人来请长生居的石匠。

    邻镇的人看到长生居石工队团结一心,技艺高超,再也不敢轻易来犯。

    那些曾经的谣言不攻自破,那些曾经的对手,如今也只能望其项背,甚至有人放下身段,来学堂学习技艺。

    多年后,每当人们提起长生居,就会想起那个曾经笨拙,却凭借努力成为第一打尖窝眼高手的老矮子,想起那段充满波折却又热血激昂的岁月。

    他们会说起他如何从一个被嘲笑的学徒,成长为受人尊敬的大师;

    说起他如何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天道酬勤”的真谛;

    说起他如何将一门普通的手艺,发展成一种精神的象征。

    而老矮子和矮大娘,依旧相互扶持,在石场边的小院里安度晚年。

    他们的小院里种着两株海棠,是当年陈家那两株的后代,每年春天都会开出绚烂的花朵;

    他们常常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夕阳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石场的方向,听着石场里传来的阵阵号子声,那声音比年轻时更加响亮,更加有力,带着希望和传承的力量;

    他们的脸上,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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